第五章 TOTO and CHADELE 多多和夏代

 

 

“什麼?你是在開玩笑吧?”

 

堤法沉下臉,看了看納納,又向克雷蒙德投去詢問的目光。後者卻一言不發,迅速走到窗臺前,推開窗,把背部對著屋子裏的兩人。

 

沒人能看到他臉上的表情。

 

堤法思忖了片刻,把納納拉到床的另一頭,勾著她的肩膀開始進行兩人秘密會談。

 

“喂,納納,你是不是還在介意上次西德拉的那件事?如果是的話,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訴你,她現在不住在城堡裏,對你沒有任何威脅啦!”

 

“哦,我知道啊,公爵大人告訴過我了。”

 

“既然如此,你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我又不是在擔心那個……”

 

納納停頓了一下,努力忽略心底的抗議聲。其實,她的心胸也沒那麼寬大,西德拉一事帶給她的傷害,或許一輩子都無法忘懷,但是這和她現在的決定無關,不可以混為一談。

 

“那你到底在鬧什麼彆扭啊?”堤法壓低嗓子,著急地說,“如果你是在介意克雷的話,那更沒什麼好顧慮的,他雖然嘴上不說,可是心裏一直都盼望你能回去啊。”

 

納納不以為然地搖頭,口氣中帶著明顯的不信:“你又不是他,你怎麼知道?”

 

“我當然知道!這三個月來,克雷推掉了所有的社交活動,每天早出晚歸,不是到森林裏瘋狂搜尋,就是拿大量德夢發洩情緒,心情和脾氣一天比一天糟糕,你以為這是誰害的?”

 

“是我嗎?”納納無辜地看著他,“西德拉也跟我一樣失蹤了呀,為什麼你就那麼肯定他在意的人是我?而且,西德拉還失去了一隻手,他更應該擔心她才對啊。”

 

“……”堤法被她問得一時語塞,皺眉道,“我確實不能肯定,不過以我對克雷的瞭解,我覺得造成他情緒低落的原因,應該是你……”

 

納納抓了抓頭,覺得無話可說。既然連堤法都不能肯定,那這個話題就沒有談下去的必要了吧?

 

“堤法,你搞錯了啦,過去的事我早就已經不在意了。我這次回來,其實是為了一項很重要的任務,這個任務你和公爵大人都幫不了我,我需要周遊各地尋找能幫得上我的人,所以我才說,我不能再像從前那樣跟你們住在一起了。而且……”

 

“而且?”

 

“我過去實在太依賴你們了,這樣是不行的,這次我希望能夠靠我自己的力量,在這個世界生活下去。然後等我完成了任務,我就……”

 

納納說著說著,好像忽然想起什麼,張著嘴巴僵在原地。

 

“糟了!”她驚慌地叫起來,“我的月亮百合!那面鏡子還在聖修會的地下基地,在那個叫多多的男孩手裏!”

 

克雷蒙德聽到叫聲,緩緩回過頭看著她。

 

“這下完蛋了……”納納捂著頭臉色發青,“他看起來那麼強悍,對聖修會的長老又那麼衷心,要從他手裏奪回鏡子,怎麼看都是不可能的事嘛!這該怎麼辦啊?”

 

“鏡子?”堤法想了想說,“如果你是指天堂的信物的話,那個在我們的城堡裏啊,你離開的時候又沒有帶走。”

 

“不是啦,光有一面鏡子是不夠的,必須兩面疊在一起才能……”

 

察覺到自己無意中說出了秘密,納納急忙捂住嘴,話音嘎然而止。然而很不幸地,還是被堤法和克雷蒙德聽到了。

 

堤法替她把話說下去:“所以也就是說,天堂的信物其實有兩個,就像天使的羽翼一樣,少了一個你就無法回到天堂,對不對?”

 

“……”納納把臉轉開,選擇保持緘默。

 

“原來如此,這樣就沒問題啦。”堤法好像終於找到了解決方法一樣,露出得意的笑容,“我等下就去把鏡子敲碎,這樣你就一輩子也回不去了。”

 

“不要!”納納立刻抬起來,看著他正色道,“如果你這麼做的話,我會恨你的,堤法。”

 

在她嚴肅的目光瞪視下,堤法面露難堪,扭過臉,賭氣不理睬她。

 

這時,始終在一旁默默觀察的克雷蒙德終於走過來,俯視著床上的納納,淡淡說:

 

“你真的已經下定決心,不跟我們回親王府了?”

 

納納垂下頭,避開他的視線:“嗯。如果你們願意把鏡子還給我,那樣最好,如果不願意的話,我也會自己想辦法。”

 

克雷蒙德一字一句問:“你只關心鏡子嗎?那麼我呢?!”

 

聽出聲音中的慍怒,納納深吸一口氣,強自鎮定說:“公爵大人,我很感激你把我從地下基地救出來,對於你為我受的傷,我也感到很內疚。但是,我剛才已經把自己的血給你了,所以我覺得……我們現在應該是互不相欠吧。”

 

克雷蒙德瞪大眼睛,說不出話來,就連一旁的堤法都吃驚地盯著納納,好像不相信如此無情的話會從她嘴裏吐出似的。

 

“好吧,隨你的便。”克雷蒙德蹙緊眉頭,以不帶任何感情的冰冷語調說,“今天晚上我帶你回親王府,你拿了鏡子就走,以後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感覺心臟一陣收縮,納納連忙使勁咬住嘴唇,點頭說:“我知道了……謝謝你。”

 

―――

 

然而,原訂於當天夜裏的行動,卻由於不速之客的打擾,不得不稍稍推遲了。

 

就在納納鑽進馬車,正準備挪出地方來給堤法和克雷蒙德時,一團黑影重重砸在了車頂上。隨後,一柄碩大無比的巨劍“鐺”地一聲落下,插在了馬車附近的泥土裏。

 

車夫嚇得哇哇大叫,一溜煙逃跑了。克雷蒙德眼疾手快把納納拉出馬車,將她掩在身後。與此同時,堤法抽出兩把匕首,跳上車頂,把那團黑影踢了下來。

 

油燈很快照出了那人的容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個人居然是聖修會的成員多多,更難以置信的是,他居然被傷得體無完膚,渾身是血。

 

“混蛋……”多多呻吟了一聲,伸出手想拿回自己的巨大武器,卻被克雷蒙德搶先奪走。

 

堤法正愁找不到這個膽敢傷害克雷的小鬼,現在見他自己送上門來,還一副奄奄一息的樣子,頓時血液沸騰,沖上去就要把他的腦袋割下。

 

“等一等,堤法,先別殺他。”克雷蒙德冷靜地阻止道。

 

“為什麼?”

 

“情況好像有點不對勁,多多的力量和速度在整個組織中都是數一數二的,沒有道理會傷成這個樣子,我想知道他的對手是誰。”他看了一眼納納,接著說,“另外,我也想從他口中瞭解一些事情。”

 

“好吧。”堤法聽話地收起匕首,把多多的身體拎了起來。

 

他雖然個子不高,只有165公分,但多多比他還要矮一個頭,因此要提起他簡直不費吹灰之力。

 

克雷蒙德舉起多多的巨劍抵在他脖子上,厲聲說:

 

“我問你,天使的鏡子在哪里?”

 

話一出口,納納便詫異地看著他,不理解他為什麼突然這麼主動幫她找起鏡子來。

 

多多卻不回答,仿佛全副心思還在戰鬥中,嘴裏含混不清地嘟噥著:“殺……我要殺了那傢伙……那個混蛋……”

 

克雷蒙德正要進一步探聽消息,一個細聲細氣的女聲從街道的盡頭處傳來。

 

“克雷蒙德大人,小心!”

 

緊接著,夏代握著一把小刀,氣喘吁吁地跑到眾人面前。

 

“對不起,我沒有攔住多多,讓他從本部一直追到了這裏。克雷蒙德大人,堤法大人,還有天使大人,你們沒有事吧?”

 

克雷蒙德搖頭,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多多便瞪紅了眼睛,咬牙切齒地對著夏代吼:

 

“來啊!再來啊!你這個瘋子……”

 

話還沒說完,就被夏代高聲打斷:“對不起,多多他受了太多刺激,精神上可能有點問題,我會盡全力保護大家的。”

 

“我沒問題!你才有問題呢!我明明就不想到這裏來的……”

 

克雷蒙德沒有理會多多的喊叫,轉而問夏代:“你呢?你還好吧,後來長老他們有沒有為難你?”

 

夏代眨眨眼睛,略有羞澀地低下頭:“克雷蒙德大人,我很好,你不用為我擔心。”

 

雖然這麼說,克雷蒙德還是從她破爛的衣服和髒汙的臉上看出她的狼狽,隱約覺得有些過意不去。

 

“夏代,究竟是誰把多多傷成這副樣子的?”

 

“其實我也不知道那個人是誰。”夏代皺起眉,面露膽怯地說,“他一身黑衣,一頭白髮,臉上還戴著一張貓臉面具,好像很可怕的樣子。”

 

納納、堤法和克雷蒙德立刻知道她說的人是誰。那麼具有標誌性的打扮,除了傑歐瓦還會有誰?

 

“那個人不僅把多多打傷,還殺死了大部分魅藍,幾乎血洗了整個聖修會總部,只有我、多多、長老、還有少部分精英活了下來……”

 

說到這時,夏代眼角淚光閃現,忍不住低頭擦拭了一把。

 

所有人都沉默了,只有多多還在堤法的掌控下拼命扭動身體,歇斯底里地叫道:“你這個混蛋!洛基,猶大,下地獄去吧!”

 

看著這一幕,納納忽然心生疑惑:洛基是北歐神話中的叛徒,而猶大更是聖經裏出了名的叛徒,假如多多想借此辱駡克雷蒙德的話,她還可以理解,但結果罵的物件卻是夏代,這就很匪夷所思了……

 

是她多心了嗎?總覺得這個多多有點古怪,說話腔調也跟上次不太一樣。

 

“多多大人。”夏代耷拉下眼角,悲傷地說,“好了,不要再鬧了,我送你回總部接受治療吧。”

 

“不要!別過來!”

 

多多猛地轉身,對準堤法的手臂咬了一口,堤法吃痛地鬆開手,他連忙抱住自己的武器,撒腿就跑,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可惡,被他逃了!”堤法看著胳膊上的一圈牙印,氣得牙癢癢的。

 

克雷蒙德若有所思地向黑暗望了一會兒,決定繼續執行原先的計畫,把納納送回查親王府。

 

不過,出了這樣的事之後,街上就很難再雇到馬車了,奧馬館的小廝們也早就嚇得四散而逃,克雷蒙德只好勉強打起精神,打算採取最消耗體力的手段──飛行。

 

就在他準備向夏代道別時,夏代卻顯出依依不捨的樣子,扭捏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對納納說:

 

“天使大人……其實,我知道那面鏡子在哪里。”

 

納納一下子高興起來:“真的?”

 

“嗯,真的,我親眼看到多多藏了起來。”夏代露出一個無邪的笑容,鼻子上的雀斑一皺一皺的,“我現在,反正也無法再回到組織裏了,所以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帶你去找。”

 

“好啊,當然願意了,我巴不得現在就去找呢。”

 

“不過,今天晚上可能不太合適,天使大人和克雷蒙德大人的身體都很虛弱,氣息相當紊亂,你們需要好好休息啊。”

 

聽她這麼一說,納納和克雷蒙德對視了一眼,又飛快地移開視線。兩人都不願發表意見,卻又同時在心裏擔心對方的身體,固執之下,一片冷場,空氣仿佛凝結了一般。

 

最後還是由夏代提出建議:“不如,大家先在阿朗松的這間旅店住下,等天使大人和克雷蒙德大人養好身體之後,我再帶大家出發去找鏡子,好不好?”

 

克雷蒙德緩緩摘下出門時戴的手套和帽子,算是答應了。納納和堤法自然也沒有異議,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夏代好像一個小孩子似的開心大笑:“太好了,我還是第一次在總部以外的地方過夜呢,好興奮!不過,我沒有錢可以支付住宿費……”

 

“這個你不用擔心。”克雷蒙德拍拍她的肩膀,鼓勵她走進旅店,“其實,某人已經用可以把整個旅店買下來的價錢租了兩個房間,我想老闆絕對不敢再向你收取住宿費了。”

 

聽出他口中的“某人”指的是自己,納納的額頭頓時烏雲籠罩。

 

她咬著手指,在後面自言自語道:“我本來以為可能會超出兩倍價錢,卻沒想到居然超過那麼多……奇怪,那個錢袋裏真的有那麼多錢嗎?不就是些硬幣和撲克牌嘛……”

 

克雷蒙德回過頭看了她一眼,不留情面地說:“就憑你這樣缺乏常識的大腦,還想靠自己一個人活下去?恐怕還沒走出半英里,就被人騙到荒島上去了吧。”

 

納納被他突如其來的諷刺驚得愣住了。

 

怎麼,他還在介意她說的話啊?真小氣,就算她說不願意跟他住在一起,令他很不滿意,那也不用這樣咒她啊。

 

於是她小聲在他背後嘀咕:“哼,我偏要一個人活下去給你看看。”

 

而克雷蒙德也像電影中的反面角色一樣,眯起眼睛,說出壞人常用的臺詞,只是他的說法比較優雅罷了。

 

他說:“拭目以待。”

 

直譯過來就是:“我們走著瞧!”

 

―――

 

連著兩天,納納都沒睡好,反復做起了多年不曾有過的噩夢。

 

她感覺自己置身於一個巨大的火爐中,悶熱,煩躁,周圍環繞著的全是陌生人的臉。熊熊的火光中,他們就像被燒著的紙片一樣,不斷翻滾,蜷縮,慘叫,慟哭……最後變成了一塊塊黑炭。就在她以為自己也會被燒焦時,一雙冰冷而滑膩的手掐住了她的喉嚨……

 

“哇啊啊──”

 

納納驚叫著從床上彈起來,冷汗直流。以前看到電影中有人做噩夢,驚醒時汗流浹背,上氣不接下氣,她總是不信,以為那是一種誇飾手法,可是現在她才深有體會,原來那些表現都是真的。

 

寂靜中,和她同屋的夏代翻了個身,小聲問她:

 

“天使大人,你怎麼了?”

 

“啊,沒事,我只是做了個夢而已。”

 

為了不打擾她睡覺,納納輕手輕腳摸下床,打算出去走走,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一下床,她就察覺到身體的異狀,生理期如預料的那樣準時來臨了。

 

幸好她事先做了充分的準備,在臨睡前向女僕要了一大堆粗布,在外面綁上一塊高級絲巾,做成彎月狀的護墊。穿上護墊後,她又在寬大的裙子裏穿上一條男用的束褲,這才稍微安心了一點。

 

不過,她可沒有單純到以為這樣就能瞞過吸血鬼的鼻子,尤其是嗅覺最靈敏的克雷蒙德……但目前對她而言,這已是最安全的保護措施了,如果他們還是忍受不了,那她也沒辦法了。

 

下樓走出旅店,在泥濘的街道邊,她意外地看到了堤法的身影。

 

他歪著腦袋靠在一盞古色古香的枝形路燈旁,昏黃的光線照出他朦朧的側臉,深凹的眼眶邊,一圈濃密的睫毛微微抖動,鼻子又直又挺,嘴角還帶著稚氣未脫的小酒窩,整副臉孔看起來就像洋娃娃一樣精緻完美。

 

這麼晚了,他在這裏幹什麼呢?

 

納納忍不住好奇地走上去。

 

“堤法。”

 

一聽到納納的聲音,堤法就好像是一團毛茸茸的小動物受到驚嚇那樣,縮了縮脖子,迅速把左手藏進袖子裏。

 

“咦──”納納故意拖長音調,低頭盯著他的左手猛看,“裏面藏了什麼好東西嗎?是焦糖甜塔還是奶油泡芙啊?”

 

“什麼都沒有啦!”

 

堤法防備地瞪她,努力不去注意她身上的香味。跟上次比起來,他對純血的抵抗力明顯提升了一個檔次,不過要忍住衝動還是需要花費巨大的力氣。

 

他啞著嗓子不客氣地說:“你就知道吃甜點,吃那麼多,該胖的地方還是不胖,也不知道養分都跑到哪里去了。”

 

“真過分!”

 

納納看出他在忍耐,好心退後一步以減輕他的負擔,無意間發覺到他們身高差距似乎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哎呀,堤法,你好像長高了吧?”

 

堤法抬眼摸了摸金色的短髮,不以為然說:“我還在成長期,當然會長高啊,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是嗎?那為什麼我一點都沒有成長呢?”

 

“這是品種問題,荷蘭豆的藤蔓上永遠也不可能結出香瓜來的,你死心吧。”

 

“……”

 

這小鬼!說來說去,為什麼就不肯放過她可憐的平胸呢?納納暗自抹了一把傷心淚。

 

“可惡,你再這樣嘲笑我的話,我就不給你‘用餐’囉!從我離開到現在,已經過了整整三個月了,你應該早就餓了吧。”

 

堤法卻看也不看她一眼,十分乾脆地回答:“我還不餓。而且這幾天你流了不少血,身體很虛弱,這種時候就別考慮我了。”

 

“是嗎?”

 

納納摸摸胸口,覺得隱約有股暖意流過,不過具體是怎樣的感覺她卻沒有多在意。

 

“對了,這麼晚你不睡覺在這裏幹什麼?”

 

“也沒幹什麼,只是在想一些事而已。”堤法又重新把頭靠在路燈上,歎了口氣說,“自從西德拉出事以後,我和克雷就一直都在為薩伯同盟賣命,不知不覺也有七年了。雖然加入組織沒給我們帶來什麼好處,聖修會也總是在利用克雷,但是今天,在聽到傑歐瓦血洗了聖修會總部,殺死了我們大部分同族時,我的心裏還是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說著,兩眼無神地盯著泥地,仿佛自言自語般開口。他的嗓子本來就沙啞,這時聽起來顯得格外沉痛。

 

“我知道,這樣的心情很矛盾。我們已經無法再回到組織了,甚至還被列入暗夜通緝名單,照理說,應該心懷恨意才對。可是,我卻不希望看到昔日的同伴變成敵人,更不想看見他們被殺害……這種心情可能不太正常吧。”

 

納納看著他的側臉,靜靜地聽他的心聲,不由地感到十分意外。

 

也許之前她從來沒有把堤法放在心上,不曾好好地瞭解過他,所以現在才會對他的話感到如此驚訝。

 

原來堤法並不像他的外表那樣孩子氣,頭腦也沒她想像得那麼單純。在他那副不友善的面孔底下,其實有著一顆善良、體貼並且比誰都要細膩的心,只是這些優點被他刻意表現出的任性和毒舌所掩蓋了。

 

明明擁有那麼多令人感動的優秀品質,明明就可以更直接地表現出來的,他卻偏要用這種方式隱藏自己。

 

怎麼說,他還真是個彆扭又可愛的小鬼啊……

 

納納在心裏歎了口氣,忍不住伸手敲了敲他的頭。

 

“別把事情想得太複雜了,你只要做平時的你就行了,其他一切都順其自然吧。”她試著安慰道,“而且,我不覺得聖修會的血族們下場有那麼淒慘,他們畢竟是和你一樣的魅藍啊。”

 

堤法摸了摸頭,仍然愁眉不展:“魅藍是很強沒錯,但和純血的碧骸比起來還是不堪一擊,這中間的差距就如同德夢和魅藍的差距一樣,根本沒有可比性。”

 

“原來是這樣。對了,說到這個,你不覺得奇怪嗎?”

 

“什麼?”

 

納納一邊回憶,一邊分析道:“我們所認識的傑歐瓦,是個既強大又邪惡的碧骸,他把魅藍變成德夢,把死人變成行屍,還暗地裏策劃了許多不為人知的壞事,甚至把你刺成重傷。他的卑劣惡行簡直多到數不清,但是……你記得傑歐瓦有殺死過誰嗎?”

 

在納納的印象當中,他唯一一次動手殺人,就是在她被安德勒大主教侮辱的那一晚。除此之外,他一律站在旁觀者的位置,冷眼觀望事態發展,就好像一個高高在上的神明一樣。

 

“你覺得,像傑歐瓦那樣高傲的碧骸,會為了替公爵大人和我報仇,而把總部的魅藍全部殺光嗎?他真的會弄髒自己的手嗎?”

 

“誰知道,那個喜歡製造痛苦、玩弄別人感情的變態,還有什麼事是他幹不出來的?也許他只是一時覺得好玩罷了。”

 

納納苦笑著嘀咕:“你這麼說也有道理啦,畢竟他是傷害過你的那個傑歐瓦,不過,我總覺得……”

 

“當心!”

 

話還沒完,冷不防被堤法推倒在地上,納納錯愕地抬起頭。只見一隻體型碩大的德夢正張牙舞爪地在他們頭頂吼叫,兩隻爪子上分別刺了一把匕首,顯然被堤法的攻擊給激怒了。

 

“抱緊我,快!”

 

堤法急切地喊,納納不假思索就照做了,緊緊抱住他脖子。

 

電光石火之間,德夢的爪子以驚人的速度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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