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Three Conditions 三個條件

 

 

在離集市不遠的街道上,納納坐在樹蔭下的一張長椅上,動作相當拘謹。在她面前,高大的克雷蒙德扶著樹枝一動不動站在那裏,不知是由於背光還是心情實在太差的緣故,他的臉色就好像王宮前的古銅像一樣鐵青。

 

“為什麼?我都已經這樣低聲下氣地求你了,為什麼還要這樣堅持你那個該死的‘一個人生活’理論?”

 

面對他的怒氣,納納抿了抿嘴,小聲咕噥說:“可是,你明明就叫我不要再出現在你面前的。”

 

“我什麼時候說過那種蠢話?”

 

“就前幾天啊,堤法可以作證。”

 

克雷蒙德隱約想起好像有過那麼一回事,一時語塞,表情不自然地說:“那是氣話,我現在收回。”

 

“誒?這還可以收回的?你難道沒聽過‘君子一言既出,駟馬難追’這句話嗎?”

 

“沒聽過。”說得理直氣壯。

 

“……呃,那倒也是,誰叫你是外國人嘛,我不能跟你計較太多。”

 

“別隨便轉移話題!我是在問你,你的這顆腦袋為什麼會這麼頑固?”

 

“理由我早就對你說過了呀。”

 

“那種荒唐的理由,我無法接受!”

 

納納歎了口氣,萬般為難地看著他,動搖和掙扎充滿了她全身每一個細胞。

 

她知道,像克雷蒙德這樣悶搔、高傲、自尊心超強的貴族,要他放下架子主動來跟她求和,簡直比登天還難。可是這比登天還難的事,他最後還是做到了,可見實在是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

 

但是,就算知道了他是真心的,那又如何?她還是無法做出決定啊。

 

即便撇開尋找母親的任務不說,她還是有著重重顧慮。

 

一方面,她擔心回到他身邊以後,他又故計重演,把她當狗一樣招之即來,揮之即走;另一方面,她也介意他對妹妹西德拉的誓言,他發誓要照顧她、陪伴她一輩子,那就代表她也要陪她一輩子……很抱歉,她自認沒有那樣崇高的精神境界。

 

最重要的是,克雷蒙德本身就像充滿迷幻氣息的泥淖一樣,散發無窮的魅力,她越是靠近就陷得越深。但她是個現代人,總有一天要告別中世紀回到現代,假如每次都狠不下心拒絕他的話,分別時一定會加倍痛苦。

 

這種痛苦的滋味,她不想品嘗,更不希望克雷蒙德品嘗。

 

所以,她所能夠為他做的一切,就是從現在開始──斬斷他們之間的聯繫。

 

思考了一會兒,納納下定決心說:

 

“好吧,我答應你。”

 

克雷蒙德立刻蹲下身,想看看她的表情是否認真。

 

“你的意思是?”

 

“我可以答應回到你的城堡,跟你在一起,但是,你要答應我三個條件。”

 

克雷蒙德不悅地拉下臉,但還是耐著性子問:“哪三個條件?”

 

“第一,呃……”納納轉動眼珠,臨時編造起來,“回到城堡以後,我就不再是你的女僕了,而是跟你平起平坐的客人。你必須供我吃穿,用最正規的貴族禮儀對待我,不准說我‘笨蛋’,也不准對我大呼小叫。而相對地,我也要直接稱呼你‘克雷’,這樣才比較公平。”

 

“……”克雷蒙德沒好氣地站起來,問,“都說完了?”

 

“還沒呢。”納納接著說,“既然我是你的客人,就不能再繼續住狗窩了,我要住那間最寬敞、最明亮、最豪華的主臥室,對,就是你現在住的那一間。不過裝飾要統統換掉,按照我的喜好重新佈置一遍,順便一提,我喜歡粉紅色的窗簾和床單。”

 

“……完了沒?”

 

“沒,這才只是第一個條件而已。”

 

“好吧,我答應你。”

 

咦?這麼爽快就答應了?納納有點不敢置信地瞄了他一眼,該不會是隨口騙騙她的吧。

 

“那……第二,為了提高我的知名度,你要帶我出席上流社會的各類社交活動,把我介紹給法國各界名流。然後為了豐富我的生活,你要專門為我建造一個帶水池的花園,用我的名字給花園命名。我要在裏面養三十只不同品種的宮廷犬,十隻黑色波斯貓,和一大群純白的灰雁。凡是想參觀我花園的貴族,一律要買門票才得入內,每人每次十塊金幣,當然,你也不例外。不過如果你堅持要走後門的話,我也可以勉強給你打個九五折……”

 

這下,他應該能夠聽出,她是在故意刁難他了吧?

 

撇開其他不談,貓在中世紀被視為女巫的幫兇,魔鬼的化身,一向都是教會迫害的對象,而黑貓又是其中最最不祥的一種,他要是能搞到才有鬼呢。至於那個灰雁嘛,既然名字帶灰,就不可能是白色的啦……

 

想不到,克雷蒙德居然安靜地聽她說完了,不僅認真地聽,認真地思考,還無比認真地回答說:“沒問題,這些我也可以答應你,只是建造花園需要一段時間。”

 

納納好像看著一個外星人一樣看他,久久說不出話。

 

好吧,既然如此,接下來的條件她絕對要讓他搖頭說“不”!

 

“那麼,第三個條件是……”

 

她故意輕咳了一聲,緩緩開口。

 

“在我回城堡的那一天,你要穿白色的禮服,手捧鮮花,坐在一輛用南瓜做成的馬車上來接我。從馬車到城堡的一路上都要鋪滿紅色的玫瑰,兩邊還要有上萬民群眾鼓掌歡迎。然後你要當著這一萬民群眾的面,給我戴上王冠,再用男高音美聲唱法,唱一首古老的法國情歌,並跪在地上對我說‘歡迎你回來,我的公主殿下’,最後把我從玫瑰地毯上抱進城堡……”

 

克雷蒙德的臉上,隱約出現了一種想把某樣東西活活掐死的表情。

 

納納卻還不知死活地問:“怎麼樣,你覺得這個主意好不好?”

 

一陣咬牙切齒的聲音。

 

“好你個頭!你這個得寸進尺的笨蛋!從來沒見過像你這樣無理取鬧的女人!虧我還這麼相信你,認真聽到最後……我真為自己感到羞恥!”他一時氣得說不下去,拼命吸了幾口氣之後,才勉強擠出一句滿含屈辱和失望的話,“算了,我放棄了!我已經不會再求你跟我一起回去了,就當我從來沒提起過這件事吧!”

 

他急速轉身,抓住頭頂的樹枝,狠命一扯,葉片頓時漫天飛舞,飄然落下。

 

有一片落葉飄到了納納的臉上,借揮開葉片的動作,她偷偷擦去臉頰上的淚水,在心裏苦笑。

 

呵呵,最後一個條件果然太離譜了吧,很好,這正是她想要的結果!雖然這樣肯定會傷他的心,不過……沒事的,這種程度的傷痛很快就被遺忘的……

 

然後,在堤法到來之前,她就這樣一邊看著克雷蒙德的背影,一邊拼命忍耐。

 

―――

 

堤法幾乎是從集市的另一頭跑著過來的,他表情嚴肅,開口就帶來了一個壞消息。

 

“克雷,我剛剛聽說,貧民街有吸血鬼襲擊了人類,還放火燒了房子,現在那邊正亂作一團。你想會是誰呢?”

 

克雷蒙德怒氣未消,走出樹蔭,啞著嗓子說:“在這種陽光底下,不可能會是德夢,更不可能是碧骸,那就只有魅藍了。”

 

“是啊,要過去看看嗎?”

 

“也好,夏代呢?”

 

“不知道,兩個小時之前我就和她走散了,到現在都沒見到她人影。”

 

克雷蒙德點點頭,說:“那麼走吧,也許她也聽到了這個消息,正往那裏趕去也說不定。”

 

“好。”堤法回頭招呼了一聲,“納納,別再扮乞丐了,跟我們走吧。”

 

納納便魂不守舍地跟了上去。

 

出事地點是一片貧民居住的危房,房屋間的距離極其狹窄,每幢房子都是頭大身子小,一個個好像蘑菇一樣,歪歪扭扭地立在那裏。

 

之所以把房屋建造得那樣畸形,其實是為了逃避逐日增加的地皮稅。同等面積的地皮繳納的稅是一樣的,因此地基小,上盤大的房子最省錢。這也是貧民區的一大特色。

 

克雷蒙德、堤法和納納趕到時,這些房屋幾乎已經被火舌完全吞沒了。兩輛水泵車正在拼命向屋頂噴水,可是由於火勢太大,短時間內還無法將火撲滅。

 

一個女人跪在熊熊燃燒的家門前,痛哭不止。

 

堤法走上前向她打聽:“在集市散佈消息的人就是你吧,你真的見到吸血鬼了?”

 

“沒有,但我確定那是吸血鬼……”

 

女人斷斷續續地告訴眾人,她剛從集市回到家,就發現一家人全都倒在地上,每個人的脖子上都有兩道血痕,嚇得她立馬逃了出來,大叫著要鄰居來幫忙,結果卻發現左右鄰居的家門口橫七豎八倒了好多人,看樣子也是被吸血鬼咬了。就在她束手無策時,突然聽到一陣風聲,然後房子就這麼燒了起來……

 

克雷蒙德若有所思地走向一具焦黑的屍體,用銀針挑開衣服領口,果然,在屍體的脖頸處有兩個黑紫色的凹洞,看起來應該是牙印沒錯。

 

他和堤法互相看了一眼,小聲交談起來。

 

四周圍觀的市民們也各自發表意見,有的將信將疑,有的則一臉惶恐。唯獨納納一個人遠遠地站在後面,完全沒有留意吸血鬼的事,而是把全副心思放在了著火的房子上。

 

火災,哭聲,燒焦的屍體……這副畫面竟然跟她連續兩夜的噩夢內容一模一樣!

 

這是怎麼回事?納納呆呆地想,她雖然假冒過占卜師,但並非真的有預知能力呀,這應該只是一個巧合吧?而且,夢的結局也不一樣。

 

在那個夢裏,最後有一隻冰冷的手向她襲來,宛如蛇一般纏住了她的脖子……

 

剛這麼想,她的脖子後就感覺到一股涼意,好像真的有只手在掐她似的,嚇得她渾身一激靈,猛然回頭向對方瞪去。

 

“天使大人,你怎麼了?”

 

在她面前,夏代睜著兩隻圓圓的眼睛,莫名其妙地看著她。

 

“呼,原來是你啊,嚇我一跳。”

 

夏代微笑起來:“是我啊,我聽說這裏發生慘案,就來湊一下熱鬧,人類的生活真的很豐富多彩呢。”

 

喂喂,這種情況,並不能稱為“豐富多彩”吧?納納抹了抹汗,心想,這個魅藍還真是不食人間煙火,語言表達方面也有點小問題。

 

克雷蒙德見到夏代來了,向她招了招手,邀她一同加入談話。

 

“堤法,依你看,這會是誰幹的?”

 

“唔……”堤法交叉雙臂,不太確定地說,“這裏距離總部不遠,我想可能是從那裏逃出來的魅藍幹的,他們受了傷,急需補充血液,所以才會這樣饑不擇食吧。這裏面,我更傾向認為是多多。”

 

克雷蒙德不置可否,歎息了一聲,喃喃自語道:“想不到,曾經以意志堅定著稱的聖修會成員,如今居然一個接一個破了戒,包括我自己……長老若是看到這副光景,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心情。”

 

堤法看出他在自責,安慰他說:“克雷,這又不是你的錯,你不需要對此負責啦,這一切要怪也只能怪傑歐瓦。”

 

克雷蒙德又轉向短髮女孩:“夏代,你認為呢?”

 

夏代靦腆地低頭:“這……我也不知道。”

 

她的眼睛悄悄往四周一瞥,忽然指著一處地方喊:“克雷蒙德大人,堤法大人,你們快看,那是什麼?”

 

順著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在一面快要倒塌的木牆邊,有個閃閃發光的半圓形物體,金色和銀色交織成一張詭異的貓臉。

 

堤法將它拾起,滿臉憤慨道:“傑歐瓦!又是他幹的好事!”

 

“是的,就是他。”夏代點頭說,“我還記得,就是這張面具的主人襲擊了總部。”

 

“……”克雷蒙德卻沒有堤法那樣義憤填膺,而是長時間盯著這張面具,一言不發。

 

納納遠遠看著這一幕,心頭劃過一種奇怪的感覺,對於堤法這樣絕對的說法,似乎不太苟同。

 

在現代推理小說裏,這樣拙劣的手法應該叫什麼?欲蓋彌彰還是畫蛇添足?

 

先不說一個碧骸是否需要那麼多人類的血液,就算傑歐瓦真的咬了這些人好了,他為什麼要在事後放火燒毀屍體?被碧骸咬過的人類會變成德夢,而製造德夢本來就是傑歐瓦的興趣,他只要冷眼旁觀這些人類退化成德夢就行了,根本沒有理由會去破壞自己的作品吧?

 

再退一步說,就算傑歐瓦一時頭腦發昏當了縱火犯,他也不可能會在作案現場留下自己的面具吧?那不僅是他用來遮蓋臉部的面罩,同時也是一個象徵身份的標識物,若是會這麼輕易掉落的話,他也不用扮演什麼天主了,直接脫了面具站到大家面前就好了啊……

 

綜上所述,這麼不合邏輯的事,她實在是很難去相信。這並不是為傑歐瓦開脫,只是從心底裏產生懷疑罷了。

 

她也很想告訴克雷蒙德,不過依他現在的心情,恐怕不願意跟她講話吧,所以她只能摸摸鼻子,把懷疑憋在肚子裏。

 

沒過多久,教會司鐸帶著一群教士和地方自衛隊趕來了。大火熄滅後,教士們忙著祈禱,灑聖水,將木樁釘入屍體的心臟,自衛隊員警則是負責把旁觀的民眾驅趕回家,然後把整條街道封鎖了起來。

 

克雷蒙德聲稱要單獨調查,把納納推給堤法之後,就在眾目睽睽之下鑽入封鎖區,消失在一幢只剩半截屋頂的房子裏。

 

納納和堤法面面相覷,都不知道他這麼做有何用意。

 

―――

 

晚餐過後,克雷蒙德還沒有回來。納納在屋子裏徘徊了好幾圈,心裏始終覺得不吐不快,左思右想之後,還是決定到隔壁房間找堤法談談,把心中的疑點告訴他。

 

她心不在焉地打開門,慢慢走進去,這時隱約聽到有奇怪的水花聲傳出,不禁好奇地循著聲音看去。

 

在一個灑滿香料、熱氣騰騰的木盆邊上,堤法背對著門,從頭到腳一絲不掛,左手拿著一塊高級動物油肥皂,右手握著浴棉,正在專心致志地清洗身體。

 

納納走到他身後時,他還沒發現,兩隻手忙不迭地在身上揉搓,搓完身體以後,又在浴棉上使用新的香油來清洗頭髮。

 

然後,就在他做完這一切,轉過身,抬起腳,準備跨進木盆的一刹那──

 

他看到了站在面前的納納。

 

時間突然停止了。

 

納納一眨不眨地盯著堤法,嘴巴半張,兩眼發直,臉上浮現出一種難以形容的詭異表情。

 

“……”

 

“……”

 

堤法漲紅臉,在一瞬間崩潰了。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偷看的。”

 

納納直到這時才想起,自己的這種行為好像很不淑女,於是快速轉身,在一片寂靜中退出了房間。

 

剛關上門,屋裏就陸續傳出堤法撞倒東西的聲音:砰!咚!轟……稀裏嘩啦……

 

納納捂著臉,開始在心中懺悔。

 

可是只懺悔了沒幾秒,她突然想起剛才自己看得出神的原因,又立刻推門走了進去。

 

“對了,堤法,有件事我想問你……”

 

不慎跌倒的堤法,這時還沒來得及穿上衣服,依然全身赤裸地趴在地上,頭上還冒著肥皂泡泡。發現納納去而複返,又看到了他光身子的模樣,他第二次崩潰了。

 

“呃……對不起……對不起……”

 

足足過了十五分鐘,納納才敢再次進入房間,這時的堤法雖然已穿戴整齊,卻好像一顆蔫掉的小白菜一樣坐在窗邊,精神恍惚。

 

納納小心翼翼地走近他,吞了吞口水,正想說些什麼安撫他一下,卻見他猛地抬起頭,一雙藍色的眼睛對她怒目而視。

 

“你要負責哦!”

 

“啊……?”

 

“我的身體被你看光了,你要負責!”

 

“拜託,你又不是女生,被看個一兩眼有什麼關係?再說我也不是故意的呀。”

 

堤法氣得漲紅臉:“都看了兩次了,你還說不是故意的?”

 

納納抓了抓後腦勺,無辜地看著他:“是真的啦,看你的裸體又沒好處,我幹嘛要故意去做沒好處的事?”

 

無心的話語如同利箭一般,“嗖”的一聲穿過堤法胸口,再次把他擊倒在地。

 

“好狠,你就不能說些像樣點的話嗎?”

 

“好了啦,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納納恢復嚴肅的表情,“我問你,你的手是怎麼回事?”

 

事實上,剛才吸引她注意力的並不是堤法的裸體,而是他左手上的斑紋。

 

上次在街上由於光線昏暗並沒有看得很真切,這次終於能夠看清楚了:那是一連串由青紫色的橢圓形斑紋所組成的淤痕,從手腕開始,圍繞著小臂盤旋向上,一直延伸到手肘處。數目大約有十多個,遠遠看起來有點像印第安土著的圖騰紋身,只是顏色比較不均勻而已。

 

納納不知道這個時代有沒有紋身,但有一件事可以確定,那就是,在剛認識堤法時,他的手臂上並沒有這種古怪的東西。

 

想不到,一聽她說起這個話題,堤法立刻變了臉色,下意識捂住左手的袖口。

 

“沒什麼大不了的,跟你無關。”

 

“咦?這種說法好像很可疑耶,吊我胃口嗎?”

 

“說了沒什麼,你不要多問啦。”

 

“哦。”納納滿口答應,實際上卻還是在探聽口風,“你是不是受傷了?還是被什麼動物咬了?或者這是你們貴族之間流行的時髦玩意兒?”

 

堤法臉色慘白,鼻尖冒汗,猶豫了許久,才低聲說:“都不是。”

 

他的這種反應大大出乎納納的意料,讓她不自覺地起了疑心,本來還不想死纏爛打追問下去的,這下反倒堅定了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決心。

 

“你不說的話,那我就只好去問公爵大人了,他那麼關心你,一定知道你手臂上多了這些奇怪的斑紋吧?”

 

聽她這麼一說,堤法的臉色更差了,脫口就喊:“不行!別去問克雷!我……我告訴你就是了。”

 

果然不出所料,納納心想,克雷蒙德並不知道這件事。她的表情凝重起來,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個斑紋,既不是淤青,也不是傷痕。”堤法頓了頓,好像在說一件難以啟齒的秘密似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它大概是天使對我的懲罰吧。”

 

“到底是什麼啊?!”納納幾乎開始顫抖了。

 

“這是吸了你的血之後出現的副作用──劣化現象,也就是說,我總有一天會變成德夢。”

 

“撲通”一聲,納納跌坐在地上,瞪大眼睛,半天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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