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修奇的過去 Huge’s Past

 

 

“對不起……”

 

某個突兀的時刻,修奇忽然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多麼難看,慌忙止住哭聲,狼狽地擦拭眼睛。

 

他輕輕推開棲春,試著站起來,卻被棲春厲聲喝止:

 

“不行!你受了很重的傷,不可以亂動!”

 

說著便將他重新按回到地上。

 

修奇扭開臉,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剛才的失態讓他覺得很難為情,本來就不知該怎樣面對她,這時更顯得手足無措起來。

 

幸好棲春並沒有追問他原因,只是簡單理解為他做了一場噩夢,但或許……也可能是她察覺到了什麼,卻體諒地緘默不語。

 

這一點令他十分感激,同時也使他更清楚地意識到——絕對不能讓她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哪怕只是讓她得知那污穢怪物的存在,都是對她的一種褻瀆!

 

他閉上眼睛長籲一口氣,告誡自己冷靜下來,隨後開始檢查身體的傷勢。

 

對於人類外殼受傷一事,他早就習以為常,反正就算置之不理,體內的德米高德也會自動治療直到痊癒,因此他從來不以為意。他唯一擔心的,就是德米高德會不受控制地從傷口鑽出來,破壞他苦心經營的人類形象。

 

所幸的是,這一次傷勢雖重,身上卻沒有明顯的裂口。他的整片背部皮膚被揭去了,從後頸到腰部一片血肉模糊。下半身更是慘不忍睹,幾乎每段骨頭都粉碎性骨折,膝蓋和腳踝完全不成形。

 

但他卻反而有些高興,因為這樣一來德米高德便有事可做,暫時不會有空出來了。

 

“你還好嗎?……一定很痛吧?”

 

棲春小心翼翼地跪在一旁,皺著眉,表情就好像痛的是她一樣。

 

“不要緊,這點傷對我來說不算什麼。”這是實話,修奇說得很坦誠,隨即擔憂地問,“你呢?你有沒有受傷?”

 

棲春用力搖頭。她醒來時,自己正被修奇牢牢禁錮在懷裏,兩人仍是當初在返回艙裏的姿勢,但修奇已經滿身是血,昏迷不醒,而她卻只受了點小傷。

 

一想到這點,她的眼中又開始湧出淚水。

 

“對不起,都是因為保護我,你才會變成這樣……”

 

“……”修奇伸手,想要輕撫她的頭髮,卻中途猶豫了。

 

他很少有安慰別人的經驗,不知此時該說什麼才好,最主要的原因是,他還沒有做好轉換角色的準備。她曾說,不希望他扮演爸爸的角色,可是這樣一來,他又該扮演什麼樣的角色呢?

 

他迷惑了。

 

無奈下,他只能選擇轉移話題。“其他人呢?”

 

棲春本來已收斂情緒,由啜泣改為抽噎,聽到修奇這麼問,眼角又開始氾濫了。

 

“嗚嗚……我不知道,哪里都找不到他們,大家都不見了!怎麼辦?都是我不好,是我害死了大家……”

 

“小春,不要自己嚇自己。”修奇盡可能溫存道,“羅切斯特有很強的再生能力,而桔和賽連會飛行,他們一定不會有事。唯一值得擔心的是櫻樹,不過假如他跟大家在一起的話,應該也不會有太大問題。”

 

“但是,愛狄俄斯他卻……”

 

棲春擦了擦眼淚,把最後一刻愛狄俄斯通過精神交流囑託她的話,一五一十告訴了修奇。

 

“‘在意識的最深處等著你’,他是這樣說的?”修奇聽後問。

 

“嗯。”

 

“這會不會是指,要你用精神力來尋找他?”

 

“我也是這麼想的。愛狄俄斯是人形終端,他的本體其實是一串電腦資料。當時他可能已經預見到了現在這種狀況,事先做好了準備,只要我聯繫上他,他就能通過某種特定的電腦設備復活。但是問題是……”

 

棲春沮喪地低下頭:“我根本不知道怎麼使用精神力啊。”

 

修奇也沉默了。

 

當了20多年的“蠱”,他並沒受到多少教育,對人類世界的高科技一竅不通,唯一懂得的法語還是萊麻教的。所以假如棲春這個超級電腦也不懂的話,他就更不懂了。

 

不經意間,他聽到了雨聲,抬頭環顧四周。

 

他們目前所在的地點似乎是個山洞,並不十分寬敞,但容納兩人已綽綽有餘。外面正下著雨,天色已近黃昏,泥濘的地面上有道蜿蜒的拖痕,旁邊則遍佈淩亂的小腳印。

 

修奇摸了摸自己的左側手臂,上面全是淤泥,他一下子明白了——是棲春將他拖進洞內的。從亂糟糟的腳印看來,她做得很吃力,說不定還摔了好幾跤……

 

想像她含著淚拼命想要救他的模樣,他的胸口霎時湧上難以言喻的熱流,心中那一絲裝作已遺忘的貪念,又一次蠢蠢欲動起來。

 

“阿嚏!”棲春吸了吸鼻子,從他身邊站起來,“你冷不冷,修奇?”

 

“我沒關係。”修奇想了想回答。這個外殼擁有一切人類的知覺,能感受到疼痛、寒冷、虛弱,但其實對他的本體並沒有影響。

 

“可是你還是會覺得冷吧?”棲春又打了一次噴嚏,不好意思地苦笑,“我的身體好像也不怎麼耐寒呢,我去找找看哪里有乾燥的木柴。”

 

“等等!”修奇支撐起上半身,不安地盯著她,“別出去……”

 

“可是這裏的夜晚很冷,我們兩個身上又全濕透了,如果不生火恐怕會凍死吧。”

 

“你待在這裏,我去找木柴。”

 

棲春訝異地看了他一眼,說:“別開玩笑了,你這樣的身體怎麼能出去啊?”

 

修奇瞪著自己癱瘓的身體,無話可說。雖然只要拋棄外殼就可以自由行動,但那恰恰是他最害怕做的事……比起讓棲春看見他體內的怪物,他還寧可保持這副窩囊的模樣。

 

“那麼,你儘量小心。”他的神色仍然很不安。

 

“放心啦,我已經死過一次了,再死個幾次應該也沒關係。”

 

棲春邊走邊回頭說,想用玩笑來讓他輕鬆一點,不料卻反而讓他更緊張了。

 

“不要說這種蠢話!”他責備道。

 

棲春吐了吐舌頭,有些失望地想,看來修奇似乎還沒從爸爸的角色中脫離出來呢。

 

棲春的身影消失在雨中後,修奇再次陷入半夢半醒的狀態,黑暗和死寂開啟了記憶之門,大量過去的影像浮出了腦海。

 

萊麻死後,他開始了孤獨的流浪生活,以人類之姿在各個城市間輾轉。然而所到之處儘是頹垣敗瓦,人類和德夢的屍體被隨意地丟棄街頭,荒涼和腐爛氣息無處不在,陰暗可怖的畫面幾乎成為每個城市的背景。而他就像個死神一樣,見證了一個又一個城市的衰敗死亡……

 

偶爾,他也遇到過幾個倖存的人類。他從他們身上學習人類的言行舉止、文化和情感,也曾將他們視為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然而,每當他覺得自己快要成為一個真正的人類時,德米高德便會鑽出來破壞這一切。

 

漸漸地,他開始變得冷漠。只要保持距離,就不會傷害別人,也不會使自己受傷——在這樣的信念下,他放棄和他人打交道,徹底關閉了心門。

 

之後,大約在2070年左右時,他輾轉來到了西伯利亞,在一片被白雪覆蓋的凍土上,看到了一具人類屍體。

 

那是一個剛剛凍死沒多久的年輕人。穿著一身乾淨的白色制服,帶著黑色防護鏡和厚厚的手套,胸前還掛著一塊金屬卡片,上面刻了一個名字:修奇-瑪斯特謝爾。

 

他於是拾起金屬卡片,換上白色制服,順著年輕人的腳印進入地下基地,在一張奇怪的“床”上躺了下來。

 

接下來的記憶便是一片真空。

 

當醒過來時,時間已跨越了900多年,外界也已面目全非……

 

而就在那個時候,他邂逅了棲春。

 

“哢嚓!”

 

他聽見響動,警覺地睜開眼睛,正巧對上棲春帶有歉意的臉孔:“啊,對不起,吵醒你啦。”

 

修奇微微扯了下嘴角:“沒關係。”

 

“啊、啊!”棲春仿佛發現了不可思議的事一樣,歪著腦袋盯著他猛看,“原來你也會笑啊,修奇。”

 

修奇疑惑地說:“不,我沒有。”

 

“明明就有,雖然只有一點點。”棲春放下手中的木塊,搓了搓凍僵的手指,笑著說,“這樣很好啊,為什麼不承認?”

 

修奇摸了摸自己的臉,內心十分迷茫。並不是不想承認,只是他這張臉從來沒有笑過,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笑起來是什麼樣子。

 

棲春找來了兩塊石頭,迫不及待想要生火取暖,但對於沒有任何野外求生技能的她來說,要在潮濕的木塊上點火談何容易。在她反復敲擊石頭數次之後,修奇出聲打斷她:

 

“讓我來吧,小春。”

 

棲春漲紅臉嘟噥:“奇怪了,電視上明明就是這麼演的,為什麼他們輕而易舉就能點著,我就不行?”

 

她鼓起腮幫,不死心地繼續敲石頭。

 

修奇一臉拿她沒轍的表情,默默旁觀了一會兒,悄悄對準木柴的方向張開手掌。

 

“啊,點著了!”很快,從棲春口中發出了驚喜的呼聲。她略帶興奮地看向修奇,眼神好像在說:怎麼樣?我是不是很厲害?

 

修奇不語,臉色怪異地將頭轉開。

 

不可否認,看到她的笑臉會讓他產生喜悅的心情,可這種感覺對他來說非常陌生,他沒有自信可以在臉上表露出相符的表情……在她眼裏,他現在的表情一定很奇怪吧?

 

棲春愣愣看著他,逐漸收斂起笑容。心裏想的卻是:

 

糟糕,她又得意忘形了。對修奇來說,她始終只是個小鬼,就算她提出“不要扮演爸爸”的要求,也沒能改變他們的關係,反而還讓他比以前更苦惱了。

 

他們果然還是無法自然地相處吧。

 

木柴堆上的火焰越燒越旺,卻沒有帶來絲毫暖意,棲春一邊哆哆嗦嗦地烘手,一邊想著怎樣打破這尷尬的沉寂。

 

突然她想到什麼,幽幽地問:“那個時候……你究竟想對我說什麼呢?”

 

她指的是飛船出事前,兩人在房間內單獨相處時的情景,修奇當然也明白,卻一臉黯沉地緘默著,並不打算開口。

 

棲春一方面迫切地想知道,一方面又對如此介意的自己感到厭煩。這段時間來,她滿腦子想的都是修奇,都快變得失去自我了。想來想去,還是覺得應該做個了斷才行。

 

她下定決心說:“修奇,我想……我們還是應該再談一次。”

 

修奇見她神情異常嚴肅,下意識不安起來:“我又說了什麼沒神經的話了嗎?”

 

“啊,不是啦,跟你沒關係。而且你也不要動,就這樣躺著聽我說就好。”

 

然而為了能看清她的表情,修奇還是支撐著坐了起來。

 

“你想談什麼?”

 

“這個……”棲春緊張地換了換姿勢,欲言又止。

 

就在修奇忍不住想要打斷她時,她急急從口中迸出一句話:“其實,我是想向你道歉的!我……我好像擅自對你有了期待,又因為從你身上得不到回應,暗自苦惱了很久,因此無形當中給你添了很多麻煩,真的很對不起!”

 

修奇怔怔地望著她羞窘的臉孔,一時無法消化這段話的內容。

 

對他有期待?什麼樣的期待?苦惱了很久?為什麼……難道他的表現這麼不正常嗎?

 

棲春感覺渾身脫力,可既然最困難的部分已經說出來了,接下去的話也就沒那麼難以啟齒了。

 

“老實說,我好像是個不太擅長動腦筋的人,在學校裏的成績也不太好,同學們也認為我很遲鈍,要是讓我一直思考同一件事的話,我會很痛苦的,所以……我希望在想破腦袋之前,把這件事徹底解決。”

 

修奇皺起眉,用心聽她說的每一個字,並費力地在腦中分析。可是直到這時他還是沒掌握要領,他不禁將身體前傾,迫切地想要聽到更多的內容。

 

他憑直覺預感到,接下來的內容,一定也跟他的煩惱有關。

 

“我知道,你雖然表面上冷淡,但其實內心是很溫柔的。你覺得我既弱小又可憐,而且還經常冒冒失失地闖出許多禍來,所以總是對我放心不下。可是事實上,你並沒有照顧和保護我的義務,這一點你也明白,所以你才會經常產生矛盾的心情。”

 

他是這樣想的嗎?修奇迷茫地聽著,一方面覺得她似乎切中了要害,一方面又覺得並不完全正確。

 

“可是我……”棲春苦笑道,“我把你對我的同情,誤解成了另一種意思,一直期待著我們之間會變得更親密,不知不覺就有了幻想。而你不願跟我有過多交往,卻又不忍心把我推開,所以只能選擇逃避,這應該就是你說的,你不知道該怎麼跟我相處的真正原因吧。”

 

修奇蹙眉看著她,搖頭:“不……不是這樣的。”

 

“沒關係,你不用顧忌我,我其實多少也察覺到了。我不想再自尋煩惱,也不希望你再繼續躲避我了,所以我才想把這些話攤開來說。”

 

棲春心情沉重,可臉上卻帶著從容的表情:

 

“剛才,我突然想了一個解決方法,照這個方法做,我們都可以輕鬆很多哦。”

 

“什麼方法?”修奇混亂而又動搖地想,如果能找到解決他煩惱的方法,那倒也不是不值得一試。

 

 “就是聽我告白,然後再拒絕我,把我狠狠地甩掉。”

 

當棲春豎起一根手指,用輕鬆的口氣說出這番話時,修奇的皮膚上激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雖然不太明白這跟他的煩惱有什麼關係,卻莫名地感到很不舒服。

 

“……什麼意思?”他皺眉。

 

“不是有句話叫作長痛不如短痛嗎?與其拖拖拉拉地繼續糾結下去,還不如快刀斬亂麻,徹底斬斷煩惱。”

 

“……”

 

見修奇神情猶豫,棲春急忙說:“放心吧,說了之後我就會徹底死心的。你也不必有負罪感,‘拒絕只是為了讓對方找到更好的戀情’,這可是人類世界的規則哦。”

 

事實上,她從沒被別人拒絕過,也沒拒絕過別人,這些經驗只是從弟弟小夏身上學來的。

 

跟她不同,小夏在學校很受異性歡迎,向他告白的女生不止一個,而每當他拒絕她們時,棲春都會好奇地追問,這時他便會說出這條“人類世界的規則”讓她閉嘴。

 

現在,這條規則也將適用於她自己。而且,物件是修奇的話,她不會有任何怨言。

 

“那麼,我開始囉。”雖然難為情,但由於只是一場形式上的交易,她並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緊張,聲音也能保持連貫而清晰。

 

“我喜歡你,修奇。”

 

說完,她垂下頭,一邊壓抑逐漸加劇的心跳,一邊豎起耳朵傾聽回答。

 

可是等待許久都沒有回應,她開始疑惑起來。

 

她小心翼翼地瞥了他一眼,想借著火光觀察他的反應。

 

可修奇只是一動不動地盯著地面,除了深鎖的眉頭之外,沒有任何表情。

 

“修奇,你在聽嗎?快回答我啊。”

 

聽見她的催促,修奇煩惱地用手捂住眼睛。

 

“回答什麼?”

 

“就是我們剛才說好的,拒絕我的話呀。”

 

“……”

 

“修奇?”

 

“不要吵……為什麼要拒絕,不要吵……吵死了!”他突然大叫一聲,失控的聲音在寂靜的山洞裏回蕩,顯得異常刺耳。

 

“哇啊!”棲春吃了一驚,慌張地爬開幾步,回頭看向修奇。

 

接觸到她的目光,修奇立即痛苦地抱住頭,死死咬住牙根,從齒間擠出低沉壓抑的嗓音:“對不起,我不是在說你……對不起……”

 

棲春愣在原地,本以為人生第一次的告白就會這樣莫名其妙地宣告結束,卻又在快放棄的時候,意外地聽到了修奇恢復冷靜後的聲音。

 

“關於這件事,請給我幾天時間考慮。”

 

“咦?”棲春一半吃驚,一半仍有些害怕地抬頭看向他。

 

修奇認真地凝視她,以孤注一擲的語氣問:“我不能有考慮的時間嗎?”

 

“不,我沒這麼說,可是……”棲春被他的態度搞糊塗了,“剛才不是已經說好了嗎?”

 

“我可沒有答應你什麼。”修奇移開視線,默默道,“而且,這件事……我希望能由我自己做決定。”

 

不知是不是錯覺,棲春感覺他似乎把“我自己”說得特別重,而且,他的臉上有一種痛苦卻又難以形容的表情,就好像瀕臨溺死的人拼命想要抓住浮木一般。

 

她不懂這意味著什麼,也暫時沒心思去理會,此刻她只是單純地想:

 

奇怪,是不是有哪里搞錯了?她明明是想快點解決煩惱才提出這個建議的,怎麼反而陷入了更加曖昧不清的境地呢?

 

修奇的聲音又一次闖進了她混亂的大腦:

 

“七天,可以嗎?”

 

“誒?”

 

“交友遊戲的規則不是七天換一次對象嗎?那麼就以此為准,七天之後我會給你答覆。”

 

棲春呆呆地看著他:“那、那……這七天呢?”

 

“你不是還有很多事要考慮嗎?在一個月內學會巫術,用精神力找到愛狄俄斯,還有儘快找到羅切斯特和櫻樹他們,這些不都是你迫切需要去解決的問題嗎?”

 

這麼一說,棲春的神情立即憂鬱起來:“你說得沒錯。”

 

“那麼,這段時間你就先將我們之間的事拋在腦後,專心去解決這些問題吧。”

 

“是、是啊,是應該這樣……”

 

棲春迷茫地低下頭,啞口無言,有種被迫吞下什麼的無奈感。修奇說的話她都明白,她也知道這些都是眼下最緊迫的事,可是理智上能接受的事,情感上卻未必能接受。她的心本就在半空中搖擺不定,現在又被吊得更高了,而且還被告知,這樣的日子將持續七天。

 

七天啊……

 

為什麼會需要這麼長的思考時間呢?她不禁厚臉皮地想,難道修奇對她也有好感?可是這個念頭轉瞬即逝,因為那樣的話,他現在就可以接受她的告白,根本不必等到七天之後。

 

她默默歎了口氣,決定不去想這個問題。

 

只是她有預感,接下來的幾天,她的心情大概會像在熔岩上空走鋼索一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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