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愛狄俄斯回歸 The Return of IDEAS

 

 

桔仍沉浸在低落的情緒中。

 

他不討厭修奇,相反,有的時候甚至還很喜歡他身上憂鬱的氣質以及令人捉摸不透的神秘氣息。

 

或許由於他自己本身是怪人,因此不知不覺間就對同樣也是怪人的修奇產生了一份認同感,但更主要的原因是,他覺得他們兩人有著奇妙的共通點。

 

那就是,他們都在掩飾自己的本質。

 

差別只在於,他深諳此道,而修奇顯然還只是個初學者。所以,他可以完美地飾演出一個風流、享樂至上、臉皮比鋼板還厚的花花公子,而修奇卻只能扮演一個沉悶、抑鬱、看起來迷失了自我的撲克臉。

 

當然這並不妨礙他對修奇的看法,只是當其中牽扯到小春時,他的心胸就沒有那麼寬大了。

 

對於小春,他有他的執著。雖然不排除前世記憶在作祟,讓他無法擺脫對這類少女的依戀,但更重要的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身體的需要。

 

不論是他的胃,他的身體,還是在精神層面……他都需要她。

 

但顯然小春並不需要他,所以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嘗到嫉妒的滋味:自己費盡心機拼命示好,結果只是換來熱臉貼冷屁股,而修奇總是冷言冷語,若即若離,卻輕易地得到了她的心——這怎麼能不教人嫉妒呢?

 

他的臉上掛著若有似無的笑容,嘴裏說著言不由衷的海綿體語,心口卻一片空虛。

 

或許……是到了該放手的時候了吧?

 

恍惚間,他聽到了櫻樹的一聲大叫:“桔!快逃!”他迷茫地抬頭,剛要向洞外望去,突然感覺腰上一緊,隨即身體便被一條韌性十足的“手臂”拉了出去。

 

在門外等候他的,正是那三位執著的追隨者。

 

這就是所謂的“屋漏偏逢連夜雨”嗎?桔頓時渾身無力。雖然內心反感,但想起小春之前的指責,他還是盡可能維持紳士風度,試著用語言進行溝通。

 

“我……我很感謝你們三位的厚愛,但是……”

 

然而,怪物們卻極其躁動不安,發出淒厲的嘶叫,桔還沒來得及把話說完,便被她們三個的黏液澆了滿臉滿身。

 

只是這次的黏液並非唾液,而是泛著刺眼紅光的淋漓鮮血……

 

“撲哧!”

 

圍繞在桔腰間的手臂突然斷了,手臂的主人飛蛇女痛得劇烈扭動,整張臉皺成一團。不過即便如此,她仍掙扎著擋在桔面前,試圖用翅膀保護他的身體。

 

黑猩猩女和豬鹿女也一樣,儘管已遍體鱗傷,卻仿佛完全不在意似地,只是一心一意想要帶他離開此地。

 

“你們……”桔十分迷惑地看著她們,愣了片刻,突然揮開飛蛇女的翅膀,一躍飛向高空。

 

不看還好,一看驚出他一身冷汗。原本空無一人的荒郊野外現在居然黑壓壓一片,就在他們聚集在山洞裏的這短短幾十分鐘內,周圍半公里、乃至整片沼澤區都已被某種生物包圍了!

 

可是,這些頭部漆黑、全身覆蓋金屬甲克、好像蠕蟲一樣扭來扭去的東西,真的能被稱作“生物”嗎?

 

眼看渾然不知的同伴們正要走出洞穴,桔頓時心臟收縮,驚恐地對他們大喊:

 

“別出來,躲在裏面!!”

 

下一刻,所有蠕蟲的背部同時豎起尖刺,瞄準,蓄力——眨眼之間,數以萬計的金屬刺整齊劃一地向浮在空中的桔射了出去。

 

危急中,桔抬起手臂擋在面前,卻在一瞬間看見三隻怪物女奮不顧身地向自己撲來。

 

“不——不要!!”

 

他瞪大眼睛,極力想推開她們,卻來不及了。視野裏,幾張扭曲的怪物臉孔一一墜落,剩下的只有漫天噴濺的鮮血……

 

“不!”桔捏緊顫抖的拳頭,臉上滿是詫異和悲憐,“為什麼……我並不會死啊,你們這是何苦……”

 

突然,羅切斯特從底下大喝一聲:“桔!快回來!”

 

與此同時,滿地的蠕蟲向桔聚攏,背部再次豎起,顯然即將發動新一波攻擊。

 

桔立即回神,疾速向洞口飛去,可中途又突然改變主意,在空中緊急懸停。面對如槍林彈雨般的攻勢,他鎮定地拔出紮進自己手臂的金屬刺,以此當作武器,快速揮開正其餘尖刺。就這樣一邊保護自己的要害,一邊向受傷倒地的怪物女靠近。

 

羅切斯特急道:“你還在那裏幹什麼?”。

 

桔略微掃了一下怪物們的傷勢,回答道:“她們還活著,我不能就這樣丟下她們不管……喂,羅切斯特,你也來幫忙!”

 

黑狼只猶豫了一下,便果斷地沖出山洞,踏過無數蠕蟲的背,叼住豬鹿女碩大的身軀拼命往洞口拖。桔在掩護他的同時,也抓起剩下的兩位怪物女,竭盡全力將她們擲向洞口。

 

修奇和櫻樹早已在洞口接應,這時正好一人接住一位怪物,勉強將她們塞進狹窄的洞內。

 

隨即,修奇舉著燃燒的火把沖向桔,在他快要被蠕蟲纏上身時,用力丟出火把,以體內的能量發動熊熊的大火,將大片蟲群一網打盡。

 

頃刻間,成千上萬只蠕蟲被淹沒於火海之中,耀眼的火光和漆黑的甲克交織在一起……空氣中的金屬磨擦聲終於停止了。

 

見戰鬥告一段落,桔扶著受傷的手臂看向修奇,忍不住揶揄道:“哦呀,看不出來,原來你還有這種本事啊,以前一直都在裝柔弱嗎?”

 

修奇瞥了他一眼,低聲說:“彼此彼此,你不也從沒顯露過真正的實力嗎?”

 

“呵……”

 

桔淡笑起來。有一瞬間,他幾乎以為自己產生了錯覺,因為在修奇的嘴角上,他竟然也看到了一絲笑容。

 

然而很快,修奇便重新恢復了撲克臉,轉身走回洞裏。

 

桔遠遠看著他的背影,低聲道:

 

“喂,多謝了。”

 

修奇沒有回頭,只是在空中擺了擺手以示回答。

 

————

 

洞內,棲春幫忙將受傷的怪物安頓在山洞深處較寬敞的地方,一邊為她們清理傷口,一邊問桔:

 

“那些蟲子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也不清楚。”桔奪走她手中染血的布料,告誡道,“小春,你最好別碰她們,那些刺上說不定有毒。”

 

“如果有毒早就發作了,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棲春又從他手中將布奪了回去,黯然笑了笑說,“而且,大家都受了傷,只有我一個安然無事,我也希望能幫上一點忙……”

 

桔略微看了她兩眼,轉而擔憂地望向怪物。

 

“羅切斯特,你能替她們治療嗎?”

 

羅切斯特的狼形態本已是大型動物,但在三隻龐然大物旁邊卻像玩具一樣嬌小。聽見桔的拜託,他露出無奈的樣子:

 

“我的唾液只能治療小傷,這種程度的重傷,恐怕……而且她們的體積這麼大,我也舔不過來啊。”

 

桔歎了口氣,走到怪物們中間,動了動嘴唇,卻不知該說什麼好。

 

對他來說,被女人喜愛是家常便飯的事,但是被女人如此捨命相救卻是第一次,而且還是之前遭他厭惡的怪物,這大大衝擊了他的異性觀,使他從心底升起了一股複雜的情緒。

 

“雖然不期望你們能聽懂,但我還是想說:抱歉,我之前好像誤會你們了,還有……謝謝你們。”

 

出乎意料,三位怪物女卻像是聽懂似地,不約而同睜開眼睛,動了動腦袋。

 

“那麼,你們好好養傷。”桔轉身離開。

 

“等等!”羅切斯特叫住了他,指著其中一隻怪物的嘴,“她好像有話想對你說。”

 

桔迷惑地回到飛蛇女旁邊,湊近她巨大的耳朵問:“你想說什麼?”

 

TIKIJAJA……BUANGTEUADA……”

 

“對不起,我聽不懂。”

 

TEUADA……TEUADA……”

 

桔和羅切斯特對視一眼,均是無奈搖頭。怪物女所使用的語言不屬於世界既有的語種,似乎是世界體系毀滅後才出現的新語言,就算是精通多國語言的他們也束手無策。

 

就在這時,一旁的棲春走上來,自告奮勇說:“讓我試試看吧。”

 

桔立即明白,這件事由棲春來做再適合不過。

 

托愛狄俄斯的福,在沉睡的一千年中,棲春學會了世上幾乎所有的語言,並且將其深深地刻印在記憶庫中,永遠不會忘記。因此別說是怪物,恐怕就連外星人她都能自如地溝通吧。

 

“那就拜託你了。”

 

於是桔和羅切斯特便暫時把怪物們交給棲春,自己則重新回到洞口監視黑色的蠕蟲。

 

令他們擔憂的是,修奇製造的火焰並沒能如預期的那樣殺死蠕蟲,火勢一減,它們便完好無損地從煙霧中走了出來。只不過由於受到驚嚇變得老實了很多,只是密密麻麻地聚集在洞口,並不敢輕舉妄動。

 

羅切斯特向外掃視了一圈,咂嘴道:“長得像蟲子一樣,卻不怕火燒,看來這些傢伙也不是自然形成的生物呢。你怎麼看,修奇?”

 

修奇沉默片刻後,才心不在焉地回應:

 

“……什麼?”

 

羅切斯特抬頭瞟了修奇一眼,發現他正專注地望著棲春的方向,臉上一片慘白,頓時覺得奇怪。

 

“你怎麼了?小春和怪物女對話有什麼問題嗎?”

 

“不……沒什麼。”修奇慌忙收回視線,口中否認,神色卻依然很緊張。

 

至今為止,還沒有人知道他和那三位怪物女是同類,也沒有人將他和“怪物”一詞聯繫在一起,但假如棲春從怪物女口中打聽到一點什麼的話,他的秘密說不定就會……

 

想到這裏,他急忙低下頭,竭力克制內心的恐懼。

 

不,不要緊,不會有事的……照目前的情形看,就算他的身份被揭穿,他的同伴也會接受他的,就像這三位怪物女一樣。

 

他必須鎮定,必須對同伴有信心,尤其是對小春!

 

抱著這樣的信念,修奇反倒冷靜下來,開始認真思索羅切斯特的問題。

 

“我在想……它們的弱點會不會是水?”

 

“哦?怎麼說?”

 

“我和小春在這裏呆了整整五天,可它們卻直到今天才來襲擊我們,假如它們的目的是除掉我們的話,為什麼不在第一天就採取行動?”

 

羅切斯特想了想,說:“也許是因為剛剛才找到我們?”

 

“不太可能,這些蟲子的數量多到足以覆蓋整個濕地,這個山洞又不隱蔽,被發現的幾率應該很高。”

 

“那麼你認為是什麼原因?”

 

修奇指了指天空:“是雨。”

 

“雨?”

 

“從飛船墜毀那天起,一連下了好幾天的雨,直到今天才出現晴天。所以我猜測,會不會是因為它們怕水,所以不敢在雨天出來。”

 

瞬間,羅切斯特的眼中顯出了悟的光芒。

 

“我明白了,這些傢伙不是生物而是機器!難怪不怕火反而怕水。”

 

一旁的桔插話道:“這麼說來,這裏是濕地,現在又是雨季,形勢對我們比較有利呢……”

 

聽見他這麼說,修奇的腦中突然靈光一閃,原本猶豫的表情上出現了難得的堅定。

 

“對了,利用這個優勢,說不定可以一口氣消滅它們。”

 

對同伴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他匆匆回頭向棲春看了一眼,便下定決心大步邁出洞穴,毫不設防地走入蠕蟲中間。

 

“喂!修奇!”羅切斯特詫異地喊,“你想幹什麼?”

 

“不要緊,我是不會死的。”修奇頭也不回地說,“而且,這件事只有我才能做到。”

 

————

 

棲春專心致志地研究著飛蛇女的語言,沒有留意同伴的動向,等她回過神時,身邊已只剩下櫻樹一人。

 

“怎麼樣?聽懂什麼了嗎?”櫻樹關心地問。

 

棲春向洞外望了一眼,迷茫地回答:

 

“唔,我比較了一下幾大語系的常用辭彙,基本上掌握了詞根的含義。如果我沒搞錯的話,她剛才說的TEUADA應該是指‘南方’。”

 

“南方?南方是什麼意思?”

 

“她說,在南方有一個同樣的東西,似乎對我們有敵意。”

 

櫻樹呆了一呆,隨即警惕地站起來:“會不會是其他基地的倖存者?”

 

“不清楚,光是這樣也不能確定什麼……先不說這個,大家都到哪里去了?”

 

櫻樹盯著棲春的臉遲疑了兩秒,才囁嚅著回答:“桔和羅切斯特去追修奇了。”

 

“那修奇去哪里了?”

 

“我……我不知道。”

 

棲春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禁不住提高嗓音再次詢問:“櫻樹?”

 

“呃,我真的不知道啦。”櫻樹為難地抓頭,“大家好像在商量怎麼打倒外面那些蟲子,然後說到一半,修奇就一個人沖出去了。”

 

“咦?”棲春變了臉色,“那些蟲子不是已經被燒死了嗎?”

 

櫻樹搖搖頭:“一開始我們都以為是這樣,可是後來才發現,它們根本不怕火燒。”

 

“那、那……”棲春愣了愣,便丟下櫻樹匆匆趕到洞口。

 

外面的景象讓她吃了一驚——剛才幾乎可以覆蓋整片沼澤的蟲群,此刻居然消失得一乾二淨,仿佛根本不曾出現過一樣!

 

可是這樣並不能令她安心,因為和這些蟲子一起消失的,還有她的三位同伴……他們究竟到哪里去了?

 

一想到修奇可能會有危險,棲春便不由自主往外走。

 

“別出去,小春!”櫻樹一把將她拉回洞內,“你要去哪里?”

 

“我……我也不知道……”棲春一時間六神無主,只能看著遠處乾著急,“可是櫻樹,你難道不擔心嗎?”

 

“我當然擔心,但是羅切斯特和桔特意要我留下來保護你,我不能丟下你不管啊。”

 

棲春雖然焦急,卻也無話可說。同伴們在這種時刻也不忘考慮她的安危,讓她既感動又愧疚。他們對她的保護無微不至,那麼她呢?她難道就不能做些對他們有幫助的事嗎?

 

倏然,一陣劇烈的暈眩襲來,令她腳下一個踉蹌。

 

櫻樹急忙扶住她,緊張道:“小、小春,你沒事吧?難道那些蟲子真的有毒?!”

 

“不,我沒事,只是……”棲春捂住頭呻吟,“腦子裏好像有什麼東西……”

 

“欸?!”櫻樹嚇了一跳,慌亂地四下張望,“怎、怎麼辦?有誰可以來幫忙治療一下……”

 

“別慌,櫻樹,你先冷靜下來聽我說。”

 

棲春捂著耳朵,像是在仔細確認什麼,然後才接道:“你知道我和愛狄俄斯平常都是怎麽交流的,對嗎?”

 

櫻樹一時還不適應話題轉換,顯出呆愣的樣子:“嗯,愛狄俄斯會把USB線插到你身上,然後你們就能交換資料。”

 

“沒錯,但是其實那個時候我們還進行了另外一種交流。”

 

“另外一種?”

 

“愛狄俄斯將它稱為精神對話,具體形容的話有點困難,但可以想像成是我在我的腦中和愛狄俄斯對話。在那個世界裏,時間過得非常慢,當我們討論完一個話題時,外界可能連一秒鐘都還沒有過去。”

 

“這……是真的嗎?好厲害啊!”櫻樹不由讚歎道。

 

“我也覺得很不可思議。”棲春苦笑了笑,正色道,“而剛才,我感覺好像又開啟了同樣的門。”

 

“精神世界的門嗎?”

 

“嗯,突然之間頭暈了一下,腦子裏好像爆炸一樣全是聲音,然後有一瞬間,我聽到了愛狄俄斯的呼喚。”

 

“真的?”櫻樹疑惑地看著棲春,“可是,你現在身上並沒有連接線啊。”

 

棲春將手按在脖子上摸索了一下,若有所思道:“我也知道,所以我在想,這是不是就是愛狄俄斯所說的‘精神力’呢?”

 

櫻樹瞪大眼睛,驚喜地喊:“小春,你學會了?!”

 

“不、我還不確定……”棲春垂下視線,又立刻抬起頭,表情堅定地看著櫻樹,“但是,我想努力看看。”

 

“哇哦!小春,你現在的樣子很酷哦。”

 

“別取笑我啦,先讓我一個人安靜一會兒吧。”

 

“好,那我在門口守著,若是要幫忙隨時叫我。”

 

棲春點點頭,背靠牆盤腿坐下,慢慢閉上眼睛。

 

隔了這麽長的時間,居然又聽到了愛狄俄斯的聲音,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激動和想念的心情幾乎要從心裏滿溢出來。剛才在櫻樹面前沒有表現出來,是因為她不希望他擔心,而現在,當精神世界裏只有她獨自一人時,她終於能夠放任自己的情緒,痛快地喊出來了──

 

“愛狄俄斯……愛狄俄斯!”

 

空蕩蕩的緩存區,餘音繚繞。漸漸地,回聲中開始夾雜細微的雜音。

 

滋——滋——猶如高壓電流般的衝擊聲,每響起一次,腦中的神經便跟著彈跳一次,引起抽搐般的疼痛。然而,這種疼痛卻被強烈的喜悅所掩蓋了。

 

“愛狄俄斯……是你嗎?”

 

久久沒有回應。

 

棲春沒有氣餒,不知為何,這一次她十分確定自己找對了感覺。雖然之前也很努力地練習過精神力,卻從來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進入狀況。也許世上的事就是這麼莫名其妙,有心去做時總是不得其法,快要放棄時驚喜卻悄然而至。

 

棲春深吸了一口氣,集中精神再次呼喚,當最後一句回音消失時,從緩存區的某個角落出現了一個模糊的聲音。

 

“主人……”

 

一瞬間,棲春的臉部鬆動了,喜悅的笑容爬上嘴角。

 

“愛狄俄斯!嗚啊啊啊,終於找到你了!!!!”

 

“呵呵……”

 

聲音漸漸清晰起來,還是一如既往的古板語調,還是一絲不苟的敬語稱呼,然而此時聽來卻格外親切。

 

“主人,其實之前您有好幾次來到緩存區,鄙人都能感覺到您,可是無論鄙人如何呼喚,您都聽不見鄙人的聲音……直到今天……”

 

“對不起,愛狄俄斯,你一定等得很不耐煩吧?”

 

“並不會,鄙人連一千年都等下來了,現在只不過是幾天而已……”

 

說到這裏愛狄俄斯頓了頓,隨即又黯然地改口說:“不過,卻比想像的要難熬很多。”

 

棲春感覺鼻子有些發酸:“我很想你呢,愛狄俄斯,你現在還好嗎?”

 

“還不賴,鄙人現在正躺在非洲蒙巴薩海灘的一隻黑匣裏。”

 

“咦?非洲嗎?我現在也在非洲耶,看來我們離得不遠!”

 

“主人……您知道非洲的版圖有多大嗎?”

 

棲春幾乎能想像愛狄俄斯在那頭滑下黑線的樣子,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起來,不禁鼓起腮幫嘟噥:“真是的,你教我語言的一千年裏,為什麼不連地理知識也一起教給我呢?”

 

“這種知識,好像連幼稚園小朋友也知道吧?”

 

“可惡,愛狄俄斯,你還是一樣不留情面,你這個隱S!”

 

“隱S是什麼東西……不要說這個了,主人您現在那裏怎麼樣了?”

 

說到這裏,棲春立刻振了振精神,恢復嚴肅的口吻:“我沒有事,但是,大家的情況卻不太好。事實上——”

 

鑒於在精神世界裏時間流逝非常緩慢,因此棲春盡可能詳細地把跟蠕蟲有關的資訊告訴了愛狄俄斯,希望他能利用她龐大的資料庫找到相關資料。

 

接到指令的愛狄俄斯立即開始工作:“請稍等,主人,鄙人馬上開啟搜索模式。”

 

“好。”棲春點點頭,這時突然又聽到了一陣滋滋滋的雜音,隨即愛狄俄斯的聲音消失了。

 

“愛狄俄斯?!”棲春害怕地大叫。

 

好半天,愛狄俄斯的聲音才從遠處傳來:“鄙人在。”

 

棲春垂下肩膀,舒了一口氣。

 

可相同的狀況反復持續著。在等待搜索結果的時間內,他們之間曾有好幾次連接中斷,讓棲春非常慌亂。她知道這是由於自身能力不足引起的,卻無法控制,更不知該怎樣增強這種能力,因此既焦急又無奈。

 

這樣的心情,自然也傳達給了愛狄俄斯。

 

愛狄俄斯平靜地安慰道:“不用擔心,主人,會好起來的。精神力的學習就好比自行車和游泳,一開始可能連怎麼學會的都不知道,然而一旦學會了便再也不會忘記,所以您不必太緊張,慢慢習慣了就好。”

 

這……精神力和自行車,根本就沒有可比性好不好!

 

棲春在內心吐槽,不過聽他這麼一說,心裏便不知不覺放鬆下來了。他的安慰讓她看到了希望,也更加堅定了她的決心:今後一定要苦練精神力,不能再讓同伴們跟著她受苦受累,也不能再失去愛狄俄斯了!

 

短暫的等待後,搜索終了,愛狄俄斯將資料整理成檔,傳送至緩存區與棲春分享。

 

結果,有關蠕蟲的資訊,讓兩人都大吃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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