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八月三十一日開學的前一天隨著一場罕見的傾盆大雨人生中最悠閒的高二暑假宣告結束就在妃被捲入接二連三的怪異事件思維還徘徊在詭秘的妖怪世界裏時逼得人喘不過氣來的高三生涯已經悄悄拉開了帷幕而直到這一天妃才猛然意識到她似乎忘記了一件重要的事

 

那就是儘管有著妖怪的女傭妖怪的吵架對象以及妖怪的主人等不同的身份事實上她仍然是一個必須身穿夏季校服別著胸花乖乖參加開學典禮的高中女生

 

換作是兩個月前她一定會覺得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可現在卻有一種恍如隔世的錯覺明明只放了兩個多月的假而已為什麼會覺得學校離她如此遙遠呢

 

妃一邊整理書包一邊向身旁兩隻遊手好閒的妖怪投去怨懟的一瞥

 

答案不是顯而易見的嗎

 

洵大人攻略上說上上下下三角圓圈再加西北45度可以打出一招名叫八千流的招式。”

 

冬雪捧著攻略書認真地一字一句讀出來

 

。”大叔看看遊戲機手柄上的按鍵又抬頭看看電視螢幕手忙腳亂地按照冬雪的提示操作,“三角……圓圈……什麼嘛不過是一個簡單的飛腿罷了居然搞得那麼複雜。”

 

還有更複雜的呢大人這個叫作蟑螂拳的招式……”

 

是螳螂拳吧。”妃忍不住在一旁糾正

 

冬雪聽了一把將書合攏紅著臉叫道:“醜女我愛怎麼讀就怎麼讀用不著你囉嗦!”

 

來了妃的心裏響起一聲清脆的提示音這個脾氣暴躁的傢伙虧他還是活了兩千年的雪妖一點涵養都沒有得理不饒人不得理更不饒人任何時候都吃不得半點虧而且自從七紋事件以後他對她的惡劣態度更是變本加厲起來

 

既然那麼討厭我幹嘛還每天跟著大叔跑到我房間裏來啊!”真想把這句話劈頭蓋腦向冬雪丟過去不過算了反正再過一天她就要恢復平凡而枯燥的學校生活了即將擺脫糾纏的她犯不著在最後關頭浪費精力跟他吵架

 

這樣想著妃不由發出如釋重負的歎息悄悄把視線投向在場另一隻妖怪的背影

 

有著一頭及膝銀色長髮和健壯身材的大叔一如既往做著和高貴身份完全不搭調的事──剛替他吹完頭髮就跑來玩遊戲不僅眼睛專注地盯著螢幕手指隨著遊戲畫面劇烈擺動連身後那條細長的獅子尾巴也興奮地在地板上甩來甩去可見他玩得有多麼開心簡直到了忘乎所以的地步

 

什麼嘛妃收回視線暗自嘀咕

 

幾天前她向大叔表示開學以後就要長時間見不到面了那時大叔還露出一臉相當落寞的表情用略顯深沉的聲音說:“既然如此那一天來臨之前就讓我陪在你身邊吧……”

 

話說得倒是很傷感讓她莫名地期待了一下可是到頭來也只是沉迷於格鬥遊戲而已難道他所謂的陪在身邊就是這個意思嗎

 

想到之前做過的種種猜測妃就覺得自己蠢得要命

 

用力晃晃腦袋關上書包起身走向衣櫥這時屋外傳來瑣碎的腳步聲妃停下手邊的動作回頭張望

 

對不起我可以進來嗎?”

 

紙門的一側被輕輕拉開最先出現的是一撮黑黑的短髮茬征得妃的同意後神銀那張憨厚的臉才小心翼翼地從門後露出來作為螟皇寺的第十三代繼承人他總是規規矩矩穿著住持法披善良慈悲禮貌謙遜臉上也時常掛著令人安心的微笑在妃的心目中他簡直就像聖人般完美無瑕

 

不過這一次妃覺得他的笑容有些晦暗

 

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神銀拿來了一籃新鮮的橘子揉著下巴十分苦惱地說:“前院那顆橘樹上的符紙不知被誰撕壞了橘子一夜之間掉了大半樹葉也落了一地雖然不是什麼參天古木啦可是好歹也是螟皇寺唯一一棵社樹總覺得有點奇怪……你說會不會是有什麼東西作祟啊?”

 

這個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啊。”妃頗為同情地看著橘子突然想到什麼聲調變得怪異起來,“不過說到作祟的話神銀你在社樹的周圍有沒有發現不應該出現的東西比如說銀色的絨毛啦橘紅色的羽毛啦或者雪花冰塊什麼的……”

 

你這麼問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只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而已。”妃露出一副偵探嗅到犯人氣味般的表情

 

你說的那些都沒有不過……”神銀從袖子裏摸出一根淺綠色的細棍遞到妃面前,“我在樹下撿到了這個。”

 

綠色的香線?”妃詫異地接過來在燭臺上晃了晃聞到一股淡淡的芳香香味很陌生可是這種顏色的香線卻有點眼熟好像在哪里見過她曾經使用過這種香嗎

 

找個機會問問鴉狐吧它對熏香最在行了也許能找到什麼線索。”妃凝視著香線喃喃自語

 

鴉狐是誰?”看不到妖怪的神銀有些摸不著頭腦

 

不就是那只又像狐狸又像烏鴉的橘紅色妖怪麼?”妃隨口回答又立刻慌張地改口,“啊不我指的是秋風寺裏的那尊最擅長解答疑題的妖怪石像啦。”

 

轉得真是生硬可神銀仍然毫不起疑地點點頭隨即轉變話題

 

對了說到綠色你的這件制服……”

 

有什麼問題嗎?”妃低頭看了看身上的水手服原來的制服由於老家崩塌的緣故如今已經變成了中央焚化爐中的一粒灰而重新定做的制服直到剛才才送到為了試試尺寸她才把它穿在身上

 

 沒有問題只是假如我沒記錯的話,”神銀指著妃胸前的紅色領巾,“三年級的領巾應該是綠色的吧?”

 

!”妃輕聲低呼,“糟糕服裝店的送貨員搞錯了怎麼辦明天的開學典禮我還要上臺致詞我可不想被人誤認為一年級的新生呀。”

 

的確是傷腦筋我們的校長先生對這種事尤其計較。”神銀抬頭看了看牆上的鐘時針指向11,“現在還來得及我知道白柳村有一家開到12點的店那裏說不定可以買到綠色的制服領巾。”

 

真的嗎?”妃欣喜地問,“什麼店?”

 

人妖媽媽桑服裝店。”

 

 “……”妃的笑容一瞬間枯萎,“神銀你認為那種店裏會有賣水手服嗎?”

 

我認為不僅有賣而且還會有很多種款式吧……”

 

―――

 

半小時後神銀用腳踏車載著妃來到商店街的某個蕭條街區路上的行人很少稀疏的街燈連成一串朦朧的寶石項鏈在夏季的夜晚顯得既優雅又迷人

 

從大街轉進小巷神銀將腳踏車停在街邊領著妃走向服裝店此時已接近午夜服裝店裏依然燈光閃爍讓人禁不住懷疑它的服務性質。“人妖媽媽桑幾個顏色鮮豔的大字印在一塊設計新潮的木匾上一看就和周圍純樸的店家格格不入且不說用這種聳動的字眼作店名是出於什麼心理光從那招搖的字體上就能推測出這家店的店長一定是個與眾不同的人物

 

原來你碰到了這種事啊好可憐哦。”

 

店長是個和店名相當吻合的中年男人紅色的捲髮濃眉大眼青色胡茬包圍的嘴唇上塗了一層厚厚的唇蜜說話的時候喜歡有意無意眨眼睛好像生怕別人看不到他的假睫毛似的聽了神銀支支吾吾的開場白之後店長吸了吸鼻子掏出一塊白色手帕擦拭眼睛下方手帕的一角立刻變成了深黑色

 

妃不知道他的好可憐指的是老家倒塌呢還是被送錯制服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那就是雞皮疙瘩正以驚人的速度在她的皮膚上蔓延開來

 

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拜託你說話的時候不要把手握成拳頭舉在嘴巴前好不好

 

小姐這條領巾你看看合適不合適?”店長打開一個盒子說道,“另外看在我們同病相憐的份上其他所有的衣服都給你七折優惠價哦。”

 

其他的衣服妃抬頭環顧四周是指那種胸前開了兩個洞的黑色皮衣呢還是身後有白色絨球的兔女郎緊身衣

 

不用了謝謝店長的好意我只需要這個而已。”

 

就在妃試戴領巾的時候只聽身後一個溫厚的磁性聲音以誇張的口氣感歎道:“哇哦這就是人類上學時穿的服裝嗎真是叫人大開眼界啊……不過布料好像少了一點穿起來不會感到涼颼颼的嗎?”

 

的確是簡陋得可以到處都是洞洞和破布條連一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另一個稍年輕的聲音附和道,“沒想到此地的人類居然窮到這種地步。”

 

在店長面前這樣說未免太失禮了吧。”

 

那我換種說法好了這個島的紡織業實在太落後了。”

 

妃扶著差點跌落的下巴緩緩回頭這兩個熟悉的聲音這種無知的對話難不成是……

 

果然除了他們還會有誰

 

大叔冬雪你們兩個來這裏幹什麼?”

 

這裏是服裝店吧到這裏來當然是買衣服囉。”大叔笑容滿面地回答

 

買衣服?”

 

怎麼不行嗎?”冬雪逕自走到櫃檯前指著妃對店長說,“給我拿一套和這個女人穿的相同的男生制服。”

 

白柳高中的男生制服啊沒問題。”一看到冬雪的模樣店長的臉下意識紅了起來沸騰的血液十分努力地衝破厚厚的粉底展現出一種意義明確的嬌羞,“請讓我幫你量尺寸另外如果不介意的話請務必讓我為你換衣服。”

 

這樣不好吧店長搞不好你會死的……

 

這並不是重點重點是冬雪是個妖怪要人類制服有什麼用

 

仿佛從妃的眼神中接收到疑問冬雪揚了揚淺藍色的眉毛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和你一樣去上學啊。”

 

 

 

 

 

  • 新學期的福音
  •  

 

 

 

 

早晨六點妃提著書包有氣無力地走在尚未開張的商業街上雷雨過後的晴天氣溫果然下降了不少陽光清亮溫柔微風輕拂臉龐空氣中總算有了一絲酷暑將逝的跡象商店不開並不代表沒有行人相反由於九月一日這個特殊日子的關係街上某一個年齡段的人數達到飽和大家各自穿著不同顏色的制服嘰嘰喳喳地在妃身旁穿梭而過向她投以好奇和驚豔的目光

 

不過妃知道這些目光十有八九會越過她的肩膀投向她身後那個更為醒目的傢伙然後在為他刺眼的外表所折服的同時被他的冰冷視線凍出內傷

 

明知道開學第一天就唉聲歎氣很不吉利妃還是忍不住抬頭看天用力擠出肺部的混濁空氣

 

事實的結果就是不論她如何反對冬雪還是以一副理所當然的高傲姿態變成了白柳村高中的轉學生而她信誓旦旦宣稱要轉學甚至輟學最後當然也沒有成功從學校的名稱上就能看出白柳村的公立高中只有這樣一所所以假如他們能夠分別上不同學校那才有鬼呢

 

 醜女。”

 

身後的冬雪經過片刻的沉默終於開口說話

 

“……幹嘛?”妃頭也不回懶懶地應道

 

為了不引起你的自作多情我要鄭重申明一點這件事並不是我的本意是洵大人希望我能在學校保護你我才勉強答應下來的否則我才不屑做這種麻煩的工作呢。”

 

是是不用解釋我也明白一個連我名字也記不住的傢伙怎麼可能主動跑來管我的閒事。”

 

……”冬雪頓了頓欲言又止,“你瞭解就好。”

 

冬雪作為交換我也有話要說在前頭。”

 

不必囉嗦了。”冬雪打斷她以抱怨的口吻說,“你想說的話洵大人早就交代過了不能洩漏身份不能使用妖力不能引人注目不能給你添麻煩當然最重要的是不能離開你半步……”

 

我想說的不是這些只是想給你一個忠告。”妃仍然沒有回頭聲音裏聽不出語氣,“那就是到了學校以後儘量不要和除我以外的女生接觸也不要和她們說話。”

 

本來以為她會說出裝作互不相識保持兩公尺以上的距離這種叫人生氣的話沒料到事實卻恰好相反冬雪猜不透她話中的含義不由地停下腳步臉頰微微漲紅

 

這是什麼意思?”

 

―――

 

一如既往單調而冗長的開學典禮結束後原先二年A班的學生們陸續走進三年A班的教室三年級的教室位於教學樓的七樓地處整個學校的最高點視野廣闊環境舒適而安靜是出於體貼考生的角度特意為他們準備的最佳教室同時跟家長們希望子女考的迷信思想也很符合只是對考生本身而言沒有電梯的痛苦遠大於上述所有優點的總和

 

將開學致辭的發言稿上交以後妃最後一個走進教室一長串預示上課的鐘聲響過之後女班導推了推她萬年不變的黑框眼鏡開始另一段單調而冗長的發言因為同學和導師都是二年級直升上來的與去年相比毫無變化所以大家都提不起興致懶洋洋地趴在桌上昏昏欲睡

 

打破這種沉悶氣氛的是班導的最後一句話

 

那麼接下來我要為大家介紹一位轉學生。”她一邊說一邊對門外叫了一聲,“冬雪你可以進來了。”

 

由於等得不耐煩冬雪的臉色比平常還要冷酷一倍妃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的太陽穴上凸起的十字青筋別說是他了就算是普通的轉學生恐怕也無法忍受這麼長時間的等待吧冬雪能忍到現在真是太不容易了

 

在講臺前站定冬雪抬起頭迎接眾人好奇的打量淺藍色的飄逸短髮散落在深色尖領背心上蒼白的皮膚被襯托得更加透明紅色的眼珠如寶石般晶瑩奪目配上線條完美的鼻子和嘴唇構成了一副無可挑剔的俊秀容貌

 

──”

 

班上的女生情不自禁倒吸一口冷氣發出曖昧的尖叫霎時炒熱了教室裏的氣氛當然男生也有出聲只是在高分貝的聲音下顯得十分微不足道唯一沒有吭聲的妃一手撐著下巴另一手握著自動鉛筆百無聊賴看著講臺

 

這位就是即將成為我們三年A班新成員的冬雪。”班導用比平常還要熱切的語氣攤開手介紹說,“冬雪今年十八歲剛從國外移民到本島有很多地方還不習慣所以大家要多多照顧新生哦。”

 

!”

 

居然有人像小學生一樣乖乖回答那張臭臉真的有這種魔力嗎

 

現在請冬雪自我介紹一下吧。”

 

冬雪對此置若罔聞

 

本來應該是自我介紹的時間不知為何變成了提問時間還不等班導宣佈熱情高漲的女生們便自發地向冬雪進行輪番轟炸提的儘是一些回答了會尷尬不回答又失禮的問題就連平日十分嚴肅的班導也興致勃勃地參與進來依妃想這招對付普通的轉學生或許管用但對冬雪嘛……大家各自保重吧

 

不過實際上冬雪卻沒有做出妃想像中的事他既不回答也不生氣只是沉默地背著手目光始終停留在一個人身上這個人是誰妃自然再清楚不過真是的他究竟在想些什麼啊

 

氣氛一時間變得有點冷幸好班導適時地出來解圍

 

哎呀看起來這位同學十分害羞在大家面前緊張得連話也說不出來看在老師的面子上大家就放過他吧。”冬雪的表情有些抽搐班導仍然不知死活地碰觸逆鱗,“那麼有哪位同學願意幫助這位靦腆的轉學生讓他成為你的鄰桌呢?”

 

又有人像小學生一樣把手舉得高高的對外表很有自信的女生就不用說了其中居然還有一兩隻男生的手這個問題就值得深思了……

 

空氣中似乎彌漫著一些暗中較勁的不安定因數妃不由自主低下頭極力躲避冬雪的目光卻聽冬雪以一貫冰冷的聲音作出進教室以來的第一次發言

 

我要坐在那個名叫龍丘妃的女人身邊。”

 

妃的手抖了抖自動鉛筆險些飛出窗外

 

然後在同學異樣的眼光下冬雪若無其事地走到妃身邊的空位上仰頭向後一靠露出終於擺脫束縛後的輕鬆表情。“──”

 

還呼咧成為眾矢之的的妃急忙轉向牆角試圖用窗簾遮擋教室裏充滿懷疑和嫉妒的眼波

 

不過這種波動很快就平息下去了相信正是由於對像是她這位護神童子”,女生們才這樣輕易就釋懷了吧也對在她們眼裏她從來就構不成威脅……真不知道是該慶倖還是懊惱

 

為什麼要這麼做?”

 

?”

 

為什麼要故意引人注目不僅對老師和同學的問題不理不睬還自作主張坐到我身邊來才半天時間你就把大叔的叮囑拋到外星球去了嗎?”

 

聽到這樣的質問冬雪先是愣了愣隨即沉下臉眉心漸漸皺起來

 

不是你要我這麼做的嗎?”

 

妃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睛

 

冬雪氣不打一處來:“醜女是因為你求我別和除你以外的女生說話我才忍耐到現在的呀!”

 

我哪有這樣說只不過希望你別去招惹無辜的女生罷了還要我別自作多情我看自作多情的人是你吧……”

 

你說什麼!”

 

冬雪一躍從座位上彈起臉上一片陰霾正是快要發作的招牌式表情班導見狀想要制止僅僅問了一句怎麼了”,冬雪的怒吼便如同山洪暴發一般迎面砸來

 

吵死了老太婆再煩就殺了你!”

 

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

 

餘音繚繞靜默在一瞬間籠罩住整個教室無辜被遷怒的班導渾身顫抖口吐白沫地倒下了

 

就這樣開學第一天冬雪和妃便雙雙被罰跑操場20妃的特優生完美檔案上留下了前所未有的污點想到今後相同的情景將無數次重演妃就禁不住在心中呐喊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平凡而略顯枯燥的校園生活到哪里去了妖怪不在身邊心情愉快的美好未來到哪里去了?……還來啊

 

跑到虛脫的妃在水池邊大口喘氣金屬水龍頭在輕壓下噴出清澈的泉水嘶嘶地拂過滾燙的臉龐混合著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簡直是熱死人了全身的細胞好像都融化了一樣反觀冬雪正背靠著大樹遙望遠方即使連續跑了六千米氣息仍然平穩得好像在熟睡自己這樣狼狽而事件的罪魁禍首卻在一旁輕鬆愜意地欣賞風景想想就覺得好不公平

 

剛想說些抱怨的話只聽冬雪突然開口說道

 

我問你那棟破房子是做什麼用的?”

 

妃用袖子抹了抹臉上的水滴順著冬雪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操場的另一頭一幢破舊不堪的三層樓房掩映在綠樹之中斑駁的青苔和髒汙的水漬爬過灰撲撲的水泥牆形成幾條形狀怪異的尾巴遠遠看上去就好像一座被惡靈纏繞的長方形墓碑……這種說法並非她獨創其實早就在同學之間廣為流傳只是至今沒有發生過任何不思議事件久而久之也就被大家淡忘了

 

那個啊大家都稱它為尾塚’,聽說以前曾經是這所學校的體育樓後來因為年久失修大部分設施都不能用了變成了一幢廢棄的大樓現在只有妖研社和推理社會借用它作為社團的免費活動場所但也只是偶爾。”看到冬雪疑惑的神情妃解釋道,“妖研社就是妖怪生存行為奇聞怪事研究社的簡稱順便說一下我是妖研社的名譽社長。”

 

就憑你嗎?”

 

都說了是掛名的不是真正的社長啦事實上那個社團我只去過兩次每次都是在文化祭的時候被叫去幫忙。”妃想了想說,“對了今年的文化祭快到了我又要被迫去做些無聊的事了呀。”

 

什麼無聊的事?”

 

你真的想聽被噁心到了可別怪我啊妖研社的主要目的就是向人們證實妖怪的存在不惜一切手段尋找妖怪的蹤跡舉例來說去年的文化祭有一項節目叫作潑彩’,在彩色顏料中加入鹽納豆和桃木漿攪拌成糊狀以後一古腦倒在妖怪身上被潑中的妖怪一時無法動彈就會在原地留下了一個白白的輪廓……”

 

冬雪越聽越不舒服一臉厭惡道:“這種事怎麼可能會成功妖怪又不是傻子。”

 

當然會成功。”妃指了指自己說,“因為有我在別忘了我的眼睛能看到妖怪。”

 

“……你還真是妖怪的敵人啊。”

 

抱歉我就是你們的敵人所以麻煩你不要接近我。”妃冷哼一聲隨即問道,“話說回來你為什麼對尾塚這麼在意?”

 

沒什麼……”冬雪再次朝那棟破舊的建築瞥了一眼喃喃說,“只是覺得洵大人的預感果然是正確的。”

 

什麼預感?”

 

和你無關。”冬雪拾起背心搭在肩上,“走吧帶我參觀一下這所學校我突然對這裏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凡是讓冬雪產生興趣的東西多半沒什麼好下場抱著這種主觀的想法妃不禁為學校擔憂起來假如因為她的關係導致整個學校被摧毀她就算以死謝罪恐怕也難以心安吧

 

環繞了大半個操場將身邊的建築物一一作了詳細介紹妃和冬雪又重新回到教學大樓在聊了一堆可有可無的廢話之後冬雪居然破天荒地收起了他的毒舌變得沉默下來既然他如此安靜妃當然也樂得清閒兩人於是默默走上樓梯下課的鐘聲剛好響起看來他們回來得正是時候

 

經過兩扇明亮的立地窗時操場上忽然揚起一陣高低起伏的喝彩聲妃心想方才看到棒球隊在打練習賽難道是有人打出了難得一見的全壘打

 

──”

 

剛這麼想著一聲巨響打破平靜玻璃碎裂的聲音在耳邊炸開耳膜和心臟同時抖動起來危急時刻妃來不及思考本能地用手遮擋住臉想要退開沒料到卻有人先他一步作出反應身後的冬雪眼疾手快地一把將她抱起在空中翻了個跟頭之後如同羽毛般飄然落地

 

這一連串動作描述起來複雜其實也不過是一秒內發生的事但對妃來說卻好像是電影中的慢鏡頭似的直到周圍的聲響完全消失之後她才從恍惚中恢復思維能力

 

有沒有受傷?”

 

沒事只是被玻璃劃破了一點皮而已。”

 

混賬都流了那麼多血還說沒事!”

 

妃捂著隱隱作痛的耳朵看了冬雪一眼奇怪流血的是她他緊張什麼啊……對了這種時候通常要道謝不過她似乎從來也沒有向他說過一聲謝謝突然這麼客氣有可能會遭到他的冷嘲熱諷吧依照他的性格一定會的還是不要說好了

 

 ──”這時樓下的棒球隊員搖晃著手臂高喊,“同學把球還給我們好嗎?”

 

冬雪咬著牙頓時火冒三丈

 

還給你!”

 

他彎腰撿起地上躺著的硬式棒球以無比陰冷的眼神瞪著操場上的那個人影手臂慢慢往後拉伸嚇得妃脫口驚叫

 

笨蛋你不要亂來啊這只是一次很平常的意外而已對方可是普通的人類啊……住手!”

 

可惜晚了棒球離開冬雪的手指之後便以肉眼無法捕捉的超高速直逼對方的肚子,“的一聲正中靶心倒楣的男生當場昏死過去

 

―――

 

殺人兇手。”

 

通向保健室的走廊上妃冷冷地從紅唇中吐出不滿的言辭

 

什麼殺人他又沒有死!”冬雪沒好氣地反駁一邊掂了掂背上的重物,“而且我為什麼要背這只又髒又臭的肥豬到這裏來啊?”

 

你不背難不成還要我來背嗎?”

 

話說回來這個男生真有夠肥的……對不起啦學弟

 

在底樓的拐角處站定妃向冬雪指明保健室的位置正要開口卻發現保健室的門前黑壓壓一片原本應該是乏人問津的緊急休息室被學生們圍得水泄不通而且清一色都是男生大家是怎麼了發生了集體食物中毒事件開學綜合症還是她根本走錯了地方……

 

聽到男生們的竊竊私語時妃才恍然大悟新來的保健室老師啊原來是這麼回事而且從男生們的表情上看想必一定是個風華絕代的大美人你們要在這邊裝病是沒問題啦不過可以挪一個位置給真正的傷患嗎

 

明地你出什麼事了?”

 

就在這時一位系有代表二年級的藍色領帶的男生叫了起來表面上問的是冬雪背上的男生實際卻看著妃

 

你是……傳說中的那位護神童子難道明地被妖怪襲擊了嗎?”

 

拜託你不要一看到我就妄下結論啊雖然事實上是沒錯啦……

 

放心吧他只是被棒球擊中腹部暫時昏了過去而已。”妃趕緊扯開一個微笑面向其他男生說,“可以讓一下嗎這邊的情況比較緊急……對不起多謝你們了。”

 

順利穿過男生隊伍之後冬雪率先奔向一張用門簾隔開的大床急不可耐地把體型肥胖的明地丟過去隨即好像摸了狗屎一般拼命甩手妃不理會他的動作轉而看向新來的保健老師辦公桌前一個綠色波浪長髮的女子背對著他們坐在靠背椅上手中正奮筆疾書從妃的角度看不到容貌

 

她在幹什麼呢照理說剛剛上任的新老師應該熱情十足極力想要贏得同學的好感才對何況門口又有那麼多擁躉無論如何不該把背對著大家吧

 

老師有人受傷了。”妃試探地開口

 

綠發女子動作停了下來思考了一秒之後慢慢轉過身露出好像猛獸凝視獵物一般的陰霾表情炯炯有神的綠色眼眸一瞬間就鎖定住妃的臉

 

……是怎麼回事妃警覺地重心後移下意識扶住門把手為什麼這位老師看上去對她懷有敵意她們應該是第一次見面吧……仔細看的話她的這張臉很眼熟啊眼睛大而明亮鼻樑高挺嘴唇豐厚飽滿……沒錯如此漂亮的臉她絕對不會記錯的

 

她就是曾經在禦審殿的地牢中給過她引路香的那個妖怪

 

風茄……”

 

妃吃了一驚雖然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但開口說話的並不是她自己啊難道是──

 

冬雪大人初次見面。”

 

是冬雪不知什麼時候起冬雪已經悄悄來到妃的身後目光淩厲地瞪著綠發女子妃注意到冬雪的手指尖夾著透明的薄冰那是他最常用的武器這麼說來大叔叮囑冬雪要提防的對象就是風茄嗎

 

風茄站起身將視線移到冬雪臉上倏地嫣然一笑

 

雖說是第一次見面不過我對冬雪大人早有耳聞你的大名實在是如雷貫耳呢在禦審殿工作的那段日子裏始終都沒有機會和大人結識令我深感遺憾現在命運給了我這個機會真的非常榮幸呢。”

 

身後的冬雪沉默了一會兒以不帶任何起伏的平靜語調說:“基本上我們算是同一期進入禦審殿的職位也相差無幾不用那麼客氣都直呼名字吧。”

 

風茄依然微笑著

 

話可不能這麼說今時今日我們的身份已經截然不同了……”

 

冬雪抿了抿嘴角不清楚她這句話指的究竟是什麼七百年前風茄是殿主的副官他只是小小的協從官幾個月前風茄淪為階下囚他則被提升為侍衛長而現在他被禦審殿放逐到人界剝奪踏入禦審殿的資格三百年那麼風茄呢她現在到底是什麼身份

 

那些都不重要我只關心我想知道的事你不是被關在地牢裏嗎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

 

門簾後的棒球少年明地突然發出好幾下嗆咳聲風茄泰然自若地走上前以嫺熟的動作掀開明地的上衣按揉著他的肚子以確定傷勢同時笑道:“我曾經在禦審殿的醫護部隊擔任過隊長這點普通的小病一點也難不倒我呢……”

 

別岔開話題!”冬雪厲聲叫道,“風茄回答我是誰把你放出來的你來到人界又是為了幹什麼?”

 

一片雪花飄落在風茄輪廓優美的嘴唇上她伸出纖手輕輕抹去

 

冬雪你應該知道我們的實力不分上下而且白天這種時候尤其還是在這位重要的小姐面前別做出難看的事比較好吧?”

 

“……”

 

不過你放心這並不妨礙我回答你的問題老實說也無妨將我提前釋放的正是風狂骨大人。”

 

風狂骨?”冬雪擰起眉頭,“果然是他他要你來幹嘛?”

 

這一點我對於已經離開禦審殿的你只能說四個字無可奉告。”

 

說完不等冬雪發作風茄將臉轉向妃。“妃小姐。”

 

……”妃感到有點突然不過還是禮貌地應對,“風茄小姐那一次多謝你救了我。”

 

不客氣。”

 

這種心照不宣的回答果然沒錯那個時候指引她逃出地牢的妖怪就是風茄妃心想這樣說來妖界兩面鏡的那一面所照出的影像的確是真實的風茄她果然深愛著大叔即使被他親手關進監獄這種感情仍然沒變

 

獅天狗大人……”

 

明明預料到風茄會這樣開口詢問妃仍然不由自主緊張起來

 

什麼?”

 

現在似乎應該叫洵大人了對吧?”風茄笑著問,“他現在還好嗎?”

 

……。”

 

是嗎太好了多謝你的照顧這段時間給你添麻煩了呢。”

 

……”

 

妃表面不動聲色背脊卻直冒冷汗是她的錯覺嗎這種挑釁的口吻還有陰狠的眼神是怎麼回事?!感覺就好像喝了一缸醋的妻子對著丈夫在外偷腥的女人說話一樣……

 

天哪風茄是不是誤會什麼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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