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七紋暫時放下藥珠。

 

“你剛才說,我們要去海裏對吧?可根據我的常識,鯽魚不都是淡水魚嗎?到鹽分很高的海水裏,會不會像灑了鹽的蛞蝓一樣萎縮而死?”

 

“……”七紋怔怔地瞥她,“我是妖怪。”

 

“也是。”妃懊惱地扶額。

 

七紋安慰似地摸了摸她的頭髮,又要張口咬九十九珠,又被妃哇哇阻止。

 

“慢慢慢慢著!七紋,我還有一件事必須向你坦白。”

 

“什麼?”七紋歎了口氣。

 

妃抬頭望瞭望池外漸漸變暗的天色,急切而又心不在焉地說:“其實,你送給我的那些彩禮,我不小心弄丟了。”

 

“就這件事嗎?”

 

“就這件事?你難道不擔心嗎?假如你指望到了海底以後,用那些彩禮換成錢維持生計的話,那你可就想錯了哦。”

 

“放心吧,妃小姐。”七紋笑起來,“我可沒有窮到需要擔心生活問題的地步。”

 

可惡,真是不公平,大叔也是、冬雪也是,為什麼妖怪都那麼有錢?當人類簡直一點好處也沒有嘛。

 

當七紋再次舉起九十九珠時,又遭到妃第三次阻止:“慢慢慢慢著!”

 

這一次,七紋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臉上霎時蒙上一層慍怒。“又有什麼事?妃小姐,你三番五次找藉口阻撓我,該不會是事到臨頭了想反悔吧?”

 

“呃,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糟糕,已經到極限了。大叔如果再不出現的話,她恐怕真的要被這妖怪用嘴餵食了,她可不要啊!

 

忽聽頭頂上方傳來隆隆的雷聲,聲音由遠及近,愈來愈響,到最後甚至轉變為震耳欲聾的巨響,仿佛某個頑童把整個池塘置於鐘罩底下,惡作劇般拼命敲鐘似的。

 

七紋一臉驚愕地看著妃,而妃卻驚喜地看著頭頂。

 

清澈的水波之外,頭頂犄角、滿身銀光的獅天狗揮舞羽翅,威風凜凜地懸停於半空,如炬的碧藍色雙目在水中來回探索。

 

“妃,你在裏面嗎?”

 

“大叔!我在這裏——嗚!”

 

話還沒沖出口,就被七紋的手死死捂住。他的眉頭緊鎖,眼裏滿是傷心和絕望,不久之前還燃燒著的金色火焰仿佛在一瞬間熄滅了。

 

“妃小姐……你欺騙了我。”

 

————

 

大叔的嗓音本就渾厚有力,在寂靜的夜裏聽來更是威嚴了三分:“彌澤潭的魚妖!我已經用結界封鎖了池塘,再怎麼嘗試轉移陣地也只是徒勞。我並不想與你為敵,只要把妃交還給我,我發誓絕不為難你!”

 

已經是十分仁慈的說法了,但氣氛還是不免緊繃起來,一觸即發的氣勢通過池塘的水波,傳入了七紋的感官。

 

出乎妃的意料,七紋既沒有暴跳如雷,也不驚慌失措,只是帶著一抹怪異的哀戚,微微偏頭將臉沒入陰暗處。

 

妃心生憐憫,好心勸慰:“七紋……我知道你不是惡妖,解開我的詛咒,放我走吧。我會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把這些天的經歷全部忘掉,從此以後,你在池塘做你的七少爺,我回到地面繼續我人類的生活,我們兩不相欠,好不好?”

 

七紋一聲不吭,甚至連眼皮也不抬一下。

 

“抱歉,欺騙你是我不對,可是……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是誤會,如果不是你一意孤行,根本不會走到這一步。你也差不多該放棄了吧?想想看,大叔只是用了一絲妖力,就把你傷成這樣,更不用說現在還多了一個冬雪,這場戰鬥你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贏的,你又何苦……”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七紋終於瞥了她一眼,語氣淡漠。

 

妃感覺這道目光的冰涼程度快及得上冬雪了。真是好心沒好報,這個笨蛋妖怪居然如此冥頑不靈。“你究竟還要執迷不悟到什麼時候?我不是你的半鰭啊!你找錯人了啊!”

 

“無所謂。”

 

“什麼?”妃震驚地瞪他,“原來你清楚……”

 

七紋深深皺眉,神情落寞:“我只是想要一個可以陪伴我的妻子而已。”

 

“混賬!這不是太差勁了嗎?”

 

對於她的指責,七紋固執地咬牙:“少囉嗦!只要你還在我的手裏,我就不會輸!”

 

說完,手指對著妃的喉嚨一彈,不知使了什麼妖術,妃的嗓子便像被海綿堵住了似的,連最基本的音節都發不出。

 

“鯽魚妖怪,再不出來的話,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隨著一陣轟然巨響,池塘劇烈搖晃起來。由於忌憚水底的妃,大叔的雷電和冬雪的冰刃都沒有直接攻擊池塘的水,但對付池塘周圍的泥土還是綽綽有餘。“嗤嗤”兩聲,落雷在池塘邊劈了兩個半圓,好像一把鐳射刀似的把池塘整個兒挖出地面,而地下水就在冬雪的操縱下,變成堅硬而粗壯的冰柱,將池塘高高托起。

 

冬雪一手捏著四枚冰刃,飛擊冰柱一側,池塘霎時失去平衡,轟然傾斜,池水一古腦湧泄而出。數十隻鯽魚妖怪從睡夢中驚醒,還沒搞明白是怎麼回事,就被迫順著水流體驗了一次空中自由落體,落地以後紛紛作鳥獸散。

 

同樣墜落的當然還包括七紋和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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