毗格娜捂著手臂,疼得齜牙咧嘴,眼角還垂著一滴眼淚。

 

“對、對不起……”她抽抽搭搭地對身旁的連恩說,“我好像給你搗了亂,實在很對不起。”

 

“不是好像,是真的搗了亂,但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麼用呢?”連恩歎了口氣,指了指她血肉模糊的手臂,請求她快點處理一下傷口,用繃帶或者用聖療魔法,什麼都行,總之別再讓他看到血,他會不舒服。

 

“你是說要我治療一下?”毗格娜哭喪著臉說,“可是我不會。”

 

“不會?這是謊言!你明明懂得聖療師的第三級魔法精神回復。”

 

毗格娜恍然大悟地叫道:“啊,你是說那個白圈圈?那個不能用來治療傷口啊。”

 

這回輪到連恩哭喪臉了。他望著毗格娜的眼睛,神情中帶著某種憐憫之色。

 

“我說,你把精神回復稱作……白圈圈?我的老天啊!”他受不了地叫了一聲,又轉向毗格娜說,“你懂得那種高深的聖療術,卻不會最基礎的治療魔法?”

 

“我應該會嗎?”毗格娜反問。

 

她的眼神很清澈,連恩心想,看來並非在故弄玄虛──可這究竟是怎麼了,世上怎會有這種不按章法又缺乏常識的魔法師?哎,還是丟下她別管吧,反正她遲早都會變成“毀”,遲早會成為院方追擊的目標……

 

“算了,忘了它吧。”連恩深吸一口氣,跨出地毯,走到另一邊的樓梯口。在那個鑲有妖精銅飾的扶手邊,他猶豫地停下來,回頭瞄了一眼,發現毗格娜仍站在那裏望著他。

 

天哪,別這樣看著我啊!最後還是拗不過自己的良心,連恩又走回來,望著比他矮了一個頭的小姑娘,無奈地抿起嘴角。

 

“好吧,聽著,照我說的做。”他說道,“把中指和食指按在傷口的邊緣,手臂再抬起一點,胸挺起來,眼睛別看著我,看傷口……對,就這樣,試著抓住魔力流動的感覺,融合到你想要治療的部位上。然後跟著我念:善良和光輝,流淌著金色的脈動,淨化吧……”

 

秘咒師跟著他念咒文,連恩低頭傾聽。她的嗓音很纖柔,雖然帶有哭泣過後的濃重鼻音,卻絲毫不影響聲音的清晰,假如排除尚且稚嫩的音質的話,這是個很適合誦讀咒文的聲音;另外,魔力非常充沛──當魔法的效果啟動,傷口開始癒合的時候,連恩感受到暴風雨般的魔力如同排山倒海一樣湧上來。

 

這真是奢侈!他咕噥道,有生以來他頭一次看到有人在小小的治療魔法上花費如此多的魔力。如果換作是他的話,這點魔力足夠施放一個大範圍爆炸術了。

 

“全都好了!真是謝謝你。”毗格娜歡喜地舉起胳膊,向他展示那塊已經和從前毫無差別的健康皮膚,神情當中充滿感激。

 

連恩點點頭,轉身走開。他不該多管閒事的,這個學院一定有專門負責替學生療傷的老師,他犯不著如此好心地教她治療咒文。況且,就像蘇珊小姐告誡他的那樣,“和一個秘咒師過多接觸是沒有好處的”,那是一個即將墮落的天使。

 

可是他剛要下樓梯,衣服卻被拽住了,毗格娜顯得熱情洋溢,還不打算放他走。

 

“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我叫毗格娜,你呢?” 她的臉湊到連恩的眼皮底下,把他嚇了一跳。

 

“我叫……連恩。”

 

“連恩?”毗格娜瞪大了眼睛,又湊近幾分,笑吟吟地瞧著他,“唔,長得真好看,我感受到了戀愛的氣息。”

 

“什麼?!”

 

“連恩,你是個貴族嗎?”

 

“……不是。”

 

“那可太好了!”毗格娜欣喜地拉扯他的手臂,執意要帶他去個地方,“來吧!我的王子殿下,為了表達歉意和感激,我請你去參加舞會,全世界最豪華的平民舞會!”

 

“等等!你放手!你……”連恩瞠目結舌,被她這種大膽的粗野舉動嚇到了,以至於忘記了怎麼掙脫。

 

他低頭看自己,左手捧著兩套剛才領到的學徒制服,胳肢窩下夾了幾本魔法書,右手則拎著一個大旅行包,斗篷和帽子隨便地搭在肩膀上……他難道聽錯了麼,毗格娜說了什麼來著?舞會?

 

―――

 

按照毗格娜的說法,他們要去的地方是座花園。“一個很棒的秘密花園哦,沒有人不喜歡它!”她說得實在是興高采烈,連恩下意識相信了她,覺得看一看星空下的古老花園,也未嘗不是件好事。

 

但是他錯了!看到花園的時候,他簡直以為自己進入了垃圾場。所謂的花園,其實是古堡後山上一大片圈起來的場地,四周用醜陋的樹枝圍繞,有簡易的雨棚和粗糙的石凳,一邊有一條石子小路,還有一些寬闊的走道。中央升了火,一些人圍坐在篝火旁談笑,地上滿是吃剩下的餅乾、醃肉,還有東倒西歪的酒瓶。整個“花園”裏,一朵花都沒有。

 

連恩站在那裏,不覺打了個寒噤,嘴唇由於吃驚微微顫抖。

 

“毗格娜,你遲到了!”有人打了聲招呼,所有的人都轉過頭,看著他們倆。

 

“看啊,我帶來了新夥伴──”毗格娜拉著連恩走到中央,讓每個人看清他的臉,笑著介紹說,“他叫連恩,新來的學生,今天開始加入我們平民派。”

 

連恩急忙打斷她:“等等,是誰說了這種毫無根據的話?我可沒說要加入你們。”

 

“可你說了你不是貴族。”

 

連恩怔了怔,回答:“的確,我不是。”

 

“那麼就對了。”毗格娜微笑地望著他,眼睛裏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連恩苦笑道:看在老天的份上──哪里對了啊?

 

毗格娜鬆開連恩的手,替他把衣服和行囊擺在一邊,又從地上拿了些食物和麥酒給他。她很快融入了朋友當中,不時用她那輕柔的嗓音發出奇怪的笑聲,談論著哪個老師穿著奇怪,或者哪個貴族學生又向平民挑釁,被揍得鼻青臉腫。其餘人也都吃著點心,神態自若地聊天,唯獨連恩遠離他們,靜靜坐在草藤編織的秋千上,顯得格格不入。

 

這是什麼?他看著手裏的食物:那似乎是麵粉做的,中間鼓起,兩頭微翹,聞起來像是一種羊乳酪,可是上面密密麻麻的鮮紅斑點是什麼東西?人吃了真的沒有問題嗎?

 

他放棄了食物,小心翼翼喝了口酒,頓時皺眉──天哪!辛辣得要命,毫無一般麥酒的醇美。這種東西能稱為酒嗎?

 

這時人群中響起熱烈的鼓掌聲,似乎舞會即將開始了。連恩看到毗格娜站了起來,身體搖搖晃晃,像是喝醉了似的,講起話來也舌頭發硬。“剛才,我不留神打破了學院最寶貝的英雄雕像……噢,我發誓我不是故意的!”底下的人哄笑起來,毗格娜卻故作嚴肅,瞪著他們,“接下來,我恐怕不得不接受一個月的禁閉了,今天就讓我跳個痛快吧!”

 

亂七八糟的音樂聲響起來了,有人用靴底拍打地面,有人吹口哨,女孩子們從盤起的頭髮上解下鈴鐺,有節奏地為她助興。

 

連恩的臉色越來越糟糕了,他有一種衝動,想立刻掉頭就走,離開這個可怕的“平民舞會”,回到宿舍洗個澡,睡到明天,也許就會把這一切都忘掉了!

 

不過事與願違,有只手搭在了他肩上,一個友好的聲音從後方傳了出來:“嘿,你好!我叫吉耐特,我代表平民派的所有自由愛好者,歡迎你進入聖瑪度學院。”

 

連恩只好暫緩他的落跑計畫,和他握了握手,說出他的名字。他不動聲色地打量了吉耐特:他是個魁梧的青年,約莫二十五歲,長相十分普通,讓人無法牢記,表情卻很棒,有種領袖的沉穩。他的聲音,一聽就知道是個敦厚穩重的人。

 

“你們都知道嗎?”連恩輕聲問。

 

“知道什麼?”

 

“毗格娜是個秘咒師。”

 

“噢,當然,這在學院不是秘密,誰都知道的。”

 

連恩感到吃驚:“既然如此,難道你們從不擔心她會變成毀嗎?”

 

“毀?”吉耐特哈哈大笑,含在嘴裏的麥酒差一點噴出來,“抱歉,實在是因為你的話太好笑。毗格娜是個單細胞的糊塗鬼,她才十四歲,既膽小又天真,魔法也不在行,要說她會變成毀……哈,沒有人會相信的。”

 

掌聲又響了一陣,大夥逐漸安靜下來,火堆被熄滅了,黑霧在四周彌漫,唯有星光籠罩了這片荒地。直到此時,氣氛才變得溫和恬靜了。相較於火光,黑暗反而使連恩更能看清周圍的景色──原來這座花園,並不是沒有花,在那條小石子路的盡頭,有個細長的花圃,開了白色的花,依稀點綴著光禿的土地;他還發現,花園的柵欄並非印象中那麼可笑了,它們高低不平,錯落有致,在月光的照耀下,構成了別有風味的圖畫;而地面的螢光苔蘚,雖然稀稀拉拉,卻散發著淡淡的可愛光芒──這一切都使他意識到,似乎不該妄下結論,草率地把這裏稱作垃圾場。

 

吉耐特的酒瓶輕輕碰了碰連恩手中的杯子,以示乾杯,“為了愉快的初次見面”。他望著毗格娜的方向,笑了笑說:“看著吧,這是我們的保留節目。雖說毗格娜的魔法不怎麼樣,這支拉莫風舞可是一流的。”

 

假如連恩要走,現在便是最好的時機。幾乎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毗格娜身上,沒有人會留意到他的,就連身邊的吉耐特,也專注得繃緊了臉,停下喝酒的動作,壓根忘了他的存在。

 

“我只看一眼,就悄悄離開。”連恩像個教徒發誓似的對自己說。

 

可是他又錯了。在那一眼之後,震撼和驚訝抹去了他的其他注意力,在不知不覺間,他的視線由倉促的一瞥變成了久久的凝視,連一個細微的顫抖,一聲低沉的喘息都不放過──這實在是一支很美的舞,借由精神彙集形成的光芒,在寂靜的夜裏勾勒了一個滿身光輝的妖精,她在拂曉誕生,隨風起舞,轉身和低頭之間盡情展現少女的輕盈和作為女性的柔美。

 

精神彙集的咒文快要念完了,連恩豎起耳朵仔細傾聽──又來了,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秘咒師,她又隨隨便便加上了一段其他職業的咒文,於是一道橙黃色的模糊輪廓取代了白色光輝,她在一瞬間又成了夕陽下迷途的雀鳥,給人哀傷的印象。

 

她的吟誦聲越來越輕,動作緩慢,連恩牢牢凝視她,對於即將發生的事,他實在懷著很大的期待,他太過專注了,以至於當魔力一瞬間從毗格娜的體內爆發出的時候,他做出了十分丟臉的事──後來每當他回想起來,都覺得懊惱極了──可是他又有什麼辦法呢?過度的驚訝使他情不自禁大叫了一聲:“上帝啊!翅膀……”

 

確切來說,那並非翅膀,只是因為強大的魔力凝聚在一起,變得實體化,呈現出白色朦朧的霧像。然而它是那樣高大,美麗,耀眼和聖潔,有那麼一刻,連恩震驚得無法動彈。

 

“如何?”這時吉耐特用手肘頂了頂他的胸口,笑問,“現在你的心臟,是否撲通撲通直跳?”

 

連恩回過神,一道不易察覺的紅暈映上他的臉頰,他否認說:“我才沒有!”

 

吉耐特似是而非地微笑:“啊,好的好的,你沒有──可我卻有,知道嗎?頭一次看到這支舞的時候,我哭了,理由說不上來,也許你心裏明白。”

 

連恩看了他一眼,他聳了聳肩又繼續說:“我很想讓這個學院的老師看一看毗格娜的舞,那肯定會改善他們對那孩子的印象,只可惜沒有一次成功,也許我低估了他們腦子裏的那條名叫‘頑固’的蟲子。”

 

“好了!姑娘們,小夥子們,都跳起來吧,讓毗格娜休息一會兒!”在熱烈的鼓掌聲中,吉耐特向人群叫嚷。

 

“我該回去了。”連恩看到毗格娜向他走來,他立即拾起他的行囊,向吉耐特告辭。

 

“既然如此,我送你一程。”吉耐特輕聲念了幾句,他的右手在空中劃了個圈,空氣猶如水面泛起了點點漣漪,伴隨著“哢哢”聲,打開了一扇狹小的結界門,“這扇門通往男生宿舍,你很容易就能找到自己的房間。”

 

―――

 

你很容易就能找到自己的房間……房間……這個狗窩是什麼回事?

 

“哐當”,旅行包從肩上滑落,連恩神情茫然地望著屋子,恍惚了幾秒,倒退出房間,再次確認門上寫著確實是“十四”,才拖著腳步沮喪地走進去,重重地關上門。

 

有生以來,他第一次看見如此簡陋的房間,別說沒有暖爐,沒有躺椅,就連一張像樣的床也沒有。所謂的“床”,只是將三個充氣的輕皮袋子拼湊起來,鋪上柔軟的毛毯和白床單,勉強可以躺下一個人的墊子而已。連恩坐在了這張床的一頭,袋子居然“砰”地一聲破了,氣得他下意識就要把床丟出窗外。

 

可是他還是忍住了──這便是窮人過的生活,是他下決心捨棄名譽和財富之後,想要嘗試的生活。冷了沒有火爐可以取暖,累了沒有舒適的大床可以舒展手腳,吃的是粗硬的幹麵包,難以下嚥的米粥和一些不知道由什麼製成的肉腸……貧窮,多麼可怕的字眼,由貧窮拼湊出的日子蒼白得就像一張單色油畫。

 

連恩思忖了一會兒,把剩下的兩個皮袋排列起來,勉強算作一個沙發,供當晚休息用。他打開衣櫥,發覺裏面掛了幾件破舊的大衣,和一頂褪了色的紅氊帽。“這是誰的東西?以前的學生留下的嗎?”他想也沒多想就丟進了垃圾筒。

 

整理完所有行李之後,連恩疲憊地靠在簡陋的沙發上,月光透過十字窗的縫隙,照亮他蒼白的臉。

 

“吉耐特,乍看之下沒什麼特別,其實是個厲害的傢伙……”他閉上眼睛,自言自語。結界門在所有的結界法術中,並不算特別高深的一項,大多數學習了兩年的結界師都能做到,但那傢伙──吉耐特──看起來像是學院平民派的重要角色,竟然只用一隻手,輕而易舉地打開了那麼大一扇結界門,真是不簡單!

 

還有毗格娜……很難說清楚對她的感覺。一個古怪的秘咒師,咒文知識少得可憐,卻能自創混合咒語,並且奇妙地融入到優美的拉莫風舞當中──但話說回來,她之所以選擇那些魔法,純粹是因為圍繞周身的亮麗色彩吧?噢,如此輕率地對待魔法,她會遭天譴的!

 

不過,那支舞,真美……

 

由於太過疲憊,連恩很快進入夢鄉,清晨的時候,一個柔軟的東西在他懷裏扭動,把他喚醒了。他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左右張望,聽到一個困乏的哈欠聲,以及一兩句輕微的嘀咕。

 

連恩總算看明白了這團柔軟的東西是什麼,頓時清醒了,不僅清醒,還嚇出一身冷汗,他慌張地大喊:

 

“毗、毗格娜!你怎麼會在這裏?老天,我一定還在惡夢裏……”

 

毗格娜緩緩仰起頭,眼睛眯成一條縫,黑色的短髮像雜草一樣蓬亂,她用含混不清的嗓音問:“天亮了嗎?我得趕快去打水。”

 

連恩叫起來:“好的,我不會阻止你,但在那前能否向我解釋一下,你為什麼會在我的房間裏?還……還睡在我的身上?”

 

“對不起,昨晚我大概喝醉了。”毗格娜心懷歉意地鞠躬,又突然雙手合十,瞪大眼睛說,“莫非……這是愛情的呼喚?”

 

“見鬼的呼喚!”連恩直接指著門,勒令她馬上出去。

 

毗格娜順從地照做了,不過幾乎是同時,她又敲了敲門走進來,對著氣急敗壞的連恩說:“抱歉,連恩,我仔細想了想,這裏似乎是我的房間。”

 

連恩沉默地望著她,臉色十分難看,他此刻的表情,就好像做了一頓極其糟糕的晚餐,又不得不親口把它吃下去似的。他吞吞吐吐的問:“如果你不介意,能否向我重複一遍……你剛才說了什麼?”

 

毗格娜繞著屋子走了一圈,打開了衣櫥、櫃子,以及垃圾筒,翻出一些她的衣物,向連恩說明這些都是她的,衣服的內袋還縫了她的名字的縮寫:“看,毗……格……娜,是不是?”

 

她又打開窗子,向外探了探腦袋,仔細觀察四周的灌木和樹林的形狀,確認這幢房子的確是女生的宿舍。“我說,連恩……”她回過頭,聲音頓時刹住,連恩和他的行李全都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樓下一系列乒乓作響的跌倒聲,以及連恩狼狽的咒駡聲。

 

這一定是吉耐特搞的鬼!連恩把牙齒咬得咯咯響,拖著沉重的行李來到另一幢樓的十四號房間,神情懊惱地再一次整理起來。

 

“他說了什麼來著?‘這扇門通往男生宿舍,你很快就會找到自己的房間’,噢,我敢打賭他肯定是故意的!”他咕噥道,“為什麼當時我沒發現呢?而且為什麼偏偏都是十四號房間呢……”

 

他的視線突然停留在一件粉紅色的內衣上──這件鑲有花邊的衣裳是從他的包裹裏掉出來的,但很明顯,絕對不屬於他。連恩幾乎是用顫抖的手指把它翻了個面,一串刺眼的字母縮寫,就像是道詛咒似的,令他頓時頭疼地抱住腦袋。

 

又是毗格娜!噢,上帝啊……他的噩夢還沒有結束嗎?

文章標籤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燃聿 的頭像
燃聿

燃聿的移動城堡

燃聿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