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恩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他剛剛穿上了學徒制服,那是件巫師袍,黑色的尼緞,領口和袖口鑲有藍色飾紋,衣襟是紅色的,紐扣十分普通;腰帶又窄又短,而褲子則過於肥大,他把褲腿繞了好幾圈,才得以塞進皮靴裏。

 

雖然蘇珊小姐願意暫時把他當作巫師門的學生,為他安排巫師的課程,可事實上他的天賦屬性仍然是個未知數,天曉得他到底是不是個巫師……不過對連恩來說,這未嘗不是件好事,萬一測試結果偏離了他的希望,那就無法名正言順地進入巫師門下了。而假如他一心一意要當一名巫師的話,天賦是什麼其實並不重要。

 

等他梳洗打點好一切,七點的鐘聲才剛剛響起,他關上房門走到樓下。早餐是稀粥和塞了牛肉的麵包卷,吃完以後還可以再要一杯混了水的熱牛奶,連恩憋著氣,強迫自己吃了個精光。這倒不是因為他饑餓難耐,他更願意把它當成是上天賜予的磨練。何況,這些食物已經遠比毗格娜屋子裏的幹麵包強上好幾倍了。

 

他想到了自己的房間,發覺平民的生活並非想像中那麼可怕──他在這兒的身份的確是個平民──可是看看整潔的地毯,刷成白色的牆壁,床、椅子、高櫥和矮櫃一應俱全,窗戶既大又明亮。相比起來,昨晚上的那間屋子,真是不折不扣的狗窩了。

 

由此可見,那是唯獨毗格娜才能享有的“特殊待遇”。

 

連恩披上圍巾,踩在花石子路上,向鐘聲傳來的方向邁步。此時太陽才剛升起,草地上的露珠還很新鮮。

 

他回頭望瞭望屬於男生的宿舍。和女孩們的不同,它是簡約而高大的,頗富鄉村風味,沒有華麗的陽臺,倒是有一個鐵絲裝飾的油漆門,門上也沒任何可愛的圖案,只有一串表示“女生勿進”的字母,筆鋒生硬,末尾拖得老長。周圍是草皮、小樹林,以及一個很小的馬車房,兩個僕人隔日看守。

 

這個才是男生宿舍啊!他低頭提醒自己,無奈地歎了口氣。今早的事,幸虧大家都還在睡夢當中,沒有人注意到他從女生樓裏出來,否則的話,真可謂人生當中第一個大污點……

 

“早上好,連恩!”身後有人叫住了他。

 

連恩頓時挺起背,神經緊張。毗格娜,那個唯一知道他大污點的人來了。

 

“別靠近我,我不認識你。”他連頭也不回,徑直往前走。

 

“等等,別丟下我。”毗格娜扯住他的腰帶末端,淚眼汪汪地跟在後頭,“走廊裏的勞倫斯公爵,鬍子一定又變長了,我害怕。”

 

連恩不著痕跡地推開她的手,瞥了她一眼。一陣風吹來,毗格娜縮了縮脖子,把那頂褪了色的紅帽子用力往腦袋上壓緊,她的頭髮像是結了冰似的。連恩發現她沒有穿制服,一件看不出材料的劣質大衣裹住了她瘦小的身體,那條破了洞的披肩,在風中顫抖,看上去就不會暖和。

 

連恩移開視線,低頭說:“回去吧,害怕就別上課了。”

 

“這怎麼行?老師還在等我哪!”毗格娜向連恩靠近過來,“你呢,你的老師是誰?”

 

“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甚至連自己的職業也不知道嗎?為什麼?”

 

“為什麼?”連恩板起面孔,斜著眼睛看她,“還不是因為某個愚蠢的傢伙打破了英雄弗埃依雕像。”

 

“真的?這個‘愚蠢的傢伙’究竟是誰?”毗格娜用兩手把臉頰的肉向中間擠,翹起嘴巴,像是十分吃驚,不過下一刻她的領子就被狠狠揪起來,把她嚇得哇哇直叫,“我、我是開玩笑的,對不起。”

 

“你為什麼還沒有被關禁閉?”連恩口氣不佳地質問。

 

“蘇珊小姐說,要等到儀式之後。”

 

“什麼儀式?”

 

“聖瑪度學院的受印儀式啊!”毗格娜頓時眼睛閃亮,興致勃勃地向他比劃,說那是一個棒得不得了的神聖儀式,學院的祭司大人將親手授予她代表學院標誌的胸印,承認她是學院的正式學生。“想想看,我在這裏待了三年,這是第一次得到承認,真叫人興奮!”

 

待了三年才得到承認,有什麼值得興奮的?連恩垂下眼瞼,在心裏嘀咕。

 

接近學院所在的古堡時,北風又刮起來,比以往冬季更厲害。學生們都穿上厚厚的棉長袍,戴著遮耳帽,陸陸續續地,從呼嘯而過的寒風裏穿過紅褐色的長廊,走到各自的教室。

 

毗格娜在樓梯的銅像邊和連恩分手:“我要去上課了,再見,連恩。”還順帶給了他一個熱情的飛吻。

 

“永遠不要再見了!”連恩抖了抖手臂上的雞皮疙瘩,感到渾身寒冷。老天,她才十四歲啊,是誰教給她這種拙劣的挑逗動作的?

 

“對了,我還忘了告訴你,由於你是新生,所以你的受印儀式將和我一起舉行。”毗格娜走了兩步,回頭向他微笑,“就我們兩個哦,這真是命運的安排啊!”

 

連恩變了臉色,望著她的背影喃喃道:“難道我中了什麼詛咒嗎?”

 

―――

 

見到了掌管學院接待和雜務的蘇珊小姐,連恩果然被告知,即將舉行他的受印儀式,要他在下午茶結束的時候到禮拜堂來。

 

在進禮拜堂之前,連恩被領進了一間類似休息室的小房間稍做準備。蘇珊小姐為他換上傳統的儀式服裝,她的手腳麻利,很快連恩便穿戴了長及腳踝的白寬袍,金袖束,鑽石肩扣,三角褡,以及樸素的麻手套。蘇珊小姐體貼地蹲下身為他束腰,將代表著清貧、檢點和服從的雪白緞帶在他腰上纏繞三圈, 然後,用沾著煙灰的細刷在他額頭點上了象徵著心靈污垢的斑點。

 

“好了,你可以進去了,連恩。”蘇珊小姐露出慈母般的微笑,仿佛她從來沒發過火一樣。

 

連恩推開一扇連接禮拜堂的小門,向前邁了兩步──那個禮拜堂,在陽光的照耀下,不再如夜裏一般陰沉黯淡。他能夠看見四周明亮的玻璃,莊嚴的壁畫,白色塑像,和塑像腳邊剛採摘下的鮮花。整個大廳的安靜和肅穆使他心情安寧,不自覺放輕了腳步。

 

經過一側擺放蠟燭的祭台時,一陣輕微的呼吸聲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毗格娜,她也穿上了雪白的長裙,戴著透明的頭紗,頭髮梳理得筆直,正乖巧地坐在那裏,雙眼緊閉,兩手交握,顯得很十分緊張,連恩走近了她也沒察覺。

 

連恩看著她心想,不由得起了一絲憐惜之情:傻瓜!你緊張什麼呢?這個儀式只不過是一種入學證明,每個學生在一開始都能獲得胸印,唯獨你的儀式被拖延了三年,你該怨恨、詛咒這種不公平的對待,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滿懷虔誠地感激它!

 

連恩不由得歎了口氣。他突然意識到,自從見了毗格娜,他總是在歎氣,好像受委屈的是他自己一樣。

 

蘇珊小姐先把連恩領到了大廳中央的講經台前,那裏有一個半圓臺階,兩旁各有一座雕像,蘇珊讓他跪在臺階上,等待祭司先生進來。不一會兒,禮堂的正門打開了,僕人分別把兩邊的門板用索鉤搭住,畢恭畢敬地彎腰鞠躬,這時一個身穿白袍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便是聖瑪度魔法學院的現任祭司長,同時也是一位巫師,蘇珊稱他為艾德先生。連恩抬起頭打量,發現艾德先生相當年輕,不過三十出頭,是個相貌端正,身材高大,充滿活力的年輕人,笑起來時眼睛眯成一條縫。

 

“諸位,下午好。” 艾德先生的聲音和外表萬分搭配,同樣的清晰而響亮。他以非同尋常的神氣掃視一下禮拜堂裏的每個人,注視毗格娜的時候,目光有一瞬間的停滯,但很快轉移到蘇珊小姐身上,向她點了點頭,示意儀式開始。

 

連恩懷著並不虔誠的心傾聽艾德先生不緊不慢的誦讀聲,這當中的某些話他似懂非懂,某一些打動了他,剩下的就只是毫無疑義的重複感歎,叫人疲倦的表面功夫而已。期間,他好幾次偏過頭,用眼角的餘光偷瞄身後,想看看為什麼艾德先生的視線老是在毗格娜身上打轉,但蘇珊小姐假裝咳嗽,嚴厲地制止了他。

 

讀完經文,艾德先生用沾了聖潔清水的絲布替連恩擦去額頭上的污點,“願上天寬恕你的罪”,他把絲布交給連恩,後者便十指交錯,把絲布握在掌心,說了番動聽的感謝之辭。然後他離開講經台,取來了一塊暗紅色的半球形胸印,用魔法把胸印的表面清洗乾淨,在它底部加熱,使之能更容易地嵌入連恩的皮膚裏。

 

當刻有聖瑪度標誌的胸印接近連恩胸口時,艾德念起了咒文。“嗤──”,嵌入胸膛的時候,連恩聽到了恐怖的聲音,隨著一陣劇烈的疼痛,胸印成功地和皮膚粘在了一起。

 

連恩的儀式順利結束了。艾德先生對他說:“現在你正式成了我們之中的一員,我代表聖瑪度魔法學院的所有師生,向你表示歡迎。”

 

“好了!”他說完轉過身,“現在輪到你了,毗格娜,到這裏來。”

 

這個指令被執行的時候,揚起一陣不協調的嘈雜聲,連恩不用回頭也知道,那“砰”的一聲,是祭台翻倒在地,而緊接著的那一串“稀裏嘩啦”,則是燭臺、蠟燭以及花盆摔碎的聲響──看樣子,毗格娜實在是太緊張了。

 

她幾乎是踉踉蹌蹌走上來,臉蛋紅彤彤的,目光畏縮,還不小心踩到了裙擺,把自己絆了一跤,幸好連恩及時扶住了她。她急切地跪下來,期待聆聽莊嚴的誦讀聲,期待祭司拿著雪白的絲布,就像對連恩那樣,擦去她額頭上的污點──可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艾德先生只是舉起一枚胸印,微笑著說:“毗格娜,抬起頭來,解開你的衣領。”

 

“好、好的,先生!”她大聲回答,一下子扯開胸前的整排紐扣,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嚇得連恩慌忙別過臉去。

 

艾德老師卻輕輕笑了,眼睛眯成一條縫,他收起毗格娜的領口,告訴她只需裸露出一小部分就可以了。

 

毗格娜感覺心臟撲通撲通直跳,幾乎要跳出胸膛了!艾德先生沖她彎下了腰,胸印接近了,雖說只有短短幾秒,但對她來說,卻像幾個世紀那麼長,長得使她害怕──那一刻,她心底突然產生了古怪的感覺,仿佛快要沸騰的水中,一個氣泡升了起來,“啪”的一聲,在空氣中破裂了……

 

為什麼,她好像掉進了無底漩渦一樣,頭暈目眩?是她的錯覺嗎?祭司先生,他剛才多麼溫柔啊,用微笑安撫她的緊張情緒,可現在看看他的臉,眼睛又細又長,嘴唇裂到了耳根,簡直就像頭狐狸似的!

 

不,不,毗格娜急忙搖頭,她一定是激動過頭了,才會產生這種可笑的錯覺!

 

她強迫自己鎮定,低下頭凝視胸印──哎呀,這顆胸印,怎麼和連恩的不大相同?呈現不均勻的鮮紅色,還有什麼東西正在往下淌,就好像……就好像……

 

“哇──”毗格娜嚇得渾身戰慄,眼看著胸印就要貼上她的皮膚了,她一把揮開艾德的手,力度過大,以致胸印飛了出去,筆直撞在了牆上,摔得粉碎。

 

“天哪,你瘋了嗎?看你又幹了什麼好事!”蘇珊小姐大吼一聲。

 

“對不起,蘇珊小姐!”毗格娜驚恐地抱著腦袋,一邊尖叫一邊往外逃,蘇珊的幾次雷電魔法都被她本能地躲開了。“毗格娜,取消你的受印資格!永遠,永遠!”這句仿佛宣判死刑的話就像魔爪似的,緊緊攥住她的心,但她還是不顧一切地跑,逃得遠遠的。

 

連恩瞠目結舌地看著這一幕。她又怎麼啦?這個受印儀式,她不是期待了整整三年嗎,怎麼現在卻又臨陣退縮了?

 

“抱歉,艾德先生,這個孩子實在太壞了。”連恩聽到蘇珊小姐這樣說,她似乎被氣瘋了,拼命咬著手絹,從牙縫裏惡狠狠地擠出話來,“毗格娜,這次非得關她兩個月禁閉不可!”

 

“看來,最好是這樣呢。”祭司先生仍然眯著眼睛笑,對蘇珊小姐的決定表示贊同。

 

連恩回到自己的房間,腦海裏反復出現毗格娜驚恐的模樣,令他心情不佳──他對自己表現出的過分操心感到生氣,天曉得他哪里來那麼多可惡的同情心和好奇心!

 

“哎,一切都夠啦!我真是個徹頭徹尾的傻瓜,幹嘛在這種時候考慮別人的事情?”臨睡前,他伸出手在額頭前左右揮動,想把煩躁的情緒驅散走,卻徒勞無用。他於是站起身熄滅了蠟燭,走到窗臺前,打開窗,試圖讓晚間的冷風吹醒他糊塗的腦子。

 

窗外,有個黑影晃動了一下。

 

“誰?”連恩警覺地叫嚷,悄悄握住魔杖。

 

“哇!”一張倒過來的人臉猛地出現在他面前,咯咯直笑,“嚇到了沒?嚇到了沒?”她的身子倒掛在樹上,左晃一下,右晃一下,半長不短的黑髮披散下來,在月光的映襯下,顯得頗為可怕。

 

“毗格娜!”連恩認出是她,倒抽一口冷氣,臉色頓時煞白,下意識就要把窗關上。

 

“別那麼絕情嘛!救命,我快要掉下去了!”毗格娜大聲呼救。

 

我聽不見,我什麼都聽不見……連恩背過身,對自己催眠。

 

“連恩,你再不讓我進去,我就要在這裏大叫囉,明天早上整個學院的人都會知道你曾經在女生宿……”

 

“噓!閉嘴!”連恩急忙捂住她的嘴,抱著她的胳膊,把她拖進屋子裏。“噢!你贏了,但你最好別再用使用這一招,我討厭受人要脅。”連恩惡狠狠瞪著她,迫不及待關上窗。

 

毗格娜慢慢湊近他,可憐兮兮地反駁說:“我以為我們已經是朋友了呀。”

 

“停!別靠近我!”連恩抓起枕頭擋在面前。

 

毗格娜像是沒聽到他的警告似的,不僅沒走開,反而抱住他的枕頭,撅起嘴嘟噥道:“連恩,我今天遇到了不快樂的事,情緒很低落。”

 

“你情緒低落和我有什麼關係?”

 

“你難道不想知道我的受印儀式上發生什麼事嗎?”毗格娜誘道。

 

“我可不想知道。”連恩裝作漠不關心地說,接著又補充道,“反正多半和勞倫斯公爵的鬍子有關。”

 

“不是!”毗格娜大聲嚷道,迫不及待伸出手指頭向連恩比劃,“我看見祭司先生的臉變成了狐狸,真的!而且胸印也在滴血,我的感覺不會錯,他的身上有邪氣,這就是我害怕他的緣故。”

 

“見鬼的邪氣!那一定是你的錯覺,雖然艾德先生的眼睛又細又長,但和狐狸還有一些差距。”連恩沒好氣地說,“夠啦,就為了這種無聊的事,你浪費掉了唯一的受印機會,並且,還要延長一個月的禁閉期,值得嗎?”

 

毗格娜絞著手指,撅起嘴,無精打采地垂下腦袋,好像這會兒才意識到當時衝動的後果。她看起來很悲哀,身體還在發抖:“禁閉兩個月,連恩,你將會有很長一段時間見不到我了。”

 

“那可真是謝天謝地!”連恩冷淡地回答。

 

這一回,對於他的冷言冷語,毗格娜也察覺到了,她知趣地走向視窗,傷心地準備離開。“對了!”她想到什麼,回過頭說,“連恩,你要注意調毒門的兩位老師,她們的頭上會長紅色的香菇,那可是有毒的!哎,儘管我在別人眼中一無是處,可畢竟在這裏生活多年,所有老師的課我都上過,這是作為一個前輩的忠告哦。”

 

她剛跨了一隻腳出去,又回頭說:“啊!還有,千萬別和撒丁太太同時進門,你一定會被門卡住的,因為她實在太胖了!”

 

當她兩隻腳全都離開房間,踩在樹枝上,唯有一隻手還搭在窗臺上時,她又叫道:“對了,連恩,還有……”

 

“你到底是走還是不走啊?”連恩捂著額頭無力地歎氣。

 

“可是前輩的話還沒有講完……”毗格娜臉紅道,她正要說到一個更有趣的事情,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訴他。

 

“別說了。”連恩終於忍不住打斷她,眼睛裏仿佛有種淡淡的哀傷,“別說了,這都是謊言,其實,你從沒上過任何老師的課吧?”

 

毗格娜轉過臉,怔怔地望他。連恩卻低下頭,無法直視她那雙清澈的灰色眼睛。

 

事實上,連恩已經從蘇珊小姐那裏得知了毗格娜的事。她撒了謊,早上也是,其實根本沒有老師在等她上課,沒有人願意教她魔法,理由很簡單──因為他們擔心在教了她魔法之後,一旦她轉變成毀,將會變得更難以對付。而這也是為什麼毗格娜魔力強大,極具天賦,魔法知識卻少得可憐的原因。

 

這一切,毗格娜一定早就心知肚明瞭,所以連恩沒有繼續說下去。他在沉默了半晌之後,突然問道:“喂,你想學習巫術嗎?”

 

“啊?”毗格娜怯怯地問,“跟誰?”

 

“……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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