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譽為“歐洲最美麗的博物館”的奧賽宮,就坐落於塞納河畔,和著名的盧浮宮以及杜伊勒利花園遙遙相對。

 

由於最近巴黎時尚界掀起了一股追求洛可哥式風格的潮流,各行各界都競相跟風,於是奧賽宮也不甘寂寞,順勢打出了“法國中世紀宮廷用具特展”的廣告,簡而言之,就是將當時王公貴族們所使用的餐具、寢具、洗漱用具等物品一一陳列出來給人參觀。

 

而納納當日的工作,就是要在展覽結束之後,整理各類宣傳手冊,打掃展廳,並檢查登記每件文物的編號,以確保沒有丟失和損壞。

 

聽起來似乎很煩瑣的工作,其實並沒有想像中那麼費時,因為她負責的只是其中一個很小的展廳,專門展出宮廷貴婦使用的手鏡而已,全部加在一起也不過三十多件展覽品。

 

說到鏡子,其實納納的認知概念僅止於“在玻璃背面塗金屬”,直到看了資料介紹之後,她才有了新的認識。

 

世界上最早的玻璃鏡誕生於威尼斯,當時這種美觀又實用的鏡子曾一舉轟動歐洲,引得所有的貴族都爭相搶購,以至於鏡子一夜之間身價白倍,成為宮廷最昂貴的奢侈品。直到1666年法國大使命人從威尼斯偷走製造技術之後,鏡子才開始慢慢地在法國普及起來。

 

法國歷史上曾經有過不少名貴的手鏡,為歷屆王后公主所喜愛,有些甚至流傳了好幾代,可惜大多都在後來的大革命中遭到破壞,只有極少數被完好地保存了下來。其中最著名的便是一面名為“月亮百合”的水銀鏡,目前就陳列在這間展廳裏。

 

有關這面鏡子的來歷,手冊上也寫得十分清楚:

 

“月亮百合,1600年義大利國王贈送給法國亨利四世的王后瑪麗·德·美第奇的結婚賀禮,由達爾卡羅兄弟製造,當時的價值大約為150000金法郎……”

 

讀到這裏,納納的舌頭打了個結,一時間還以為自己多看了幾個零,又低下頭仔細確認了一遍,才禁不住喃喃道:“真的是15萬,還是金幣!天哪,中世紀的貴族這麼有錢嗎?”

 

其後還附加了一段注釋。這段字也許是引自某個傳說,也許是摘自某本書籍,也有可能純粹只是想擺個噱頭,總之它是用斜體黑框和其他文字區分開來的,所以看起來格外醒目。

 

“由於和首相黎塞留發生衝突,叛亂幾度被鎮壓,瑪麗·德·美第奇王后屢遭挫敗,最後被迫逃往科隆,在貧窮和怨恨中抱著月亮百合死去。死後這面手鏡又回到了法國王室,凡是擁有它的貴婦都先後遭遇不幸,於是詛咒之魔鏡的稱號便逐漸流傳開來……”

 

納納一邊讀,一邊走到陳列這面鏡子的玻璃櫃前,俯下身自言自語:

 

“這就是月亮百合?傳說中的詛咒魔鏡?”

 

鏡子總體呈長方形,比手掌略大,邊框左右對稱雕刻著許多金色的百合和銀灰色的狼,鏡子的背面還有一個錦旗狀的紋章圖案,以及一行模糊不清的文字。

 

納納越看越覺得奇怪。

 

誒?怎麼好像很眼熟的樣子……

 

對了,父母失蹤後留下的旅行包裏,似乎就有一面這樣的鏡子。她記得當時看到那面鏡子的一刹那曾經有種異樣的感覺,為了搞清楚是怎麼回事,她還特意將它帶在身邊。這麼說來,莫非所謂的仿製中世紀古董的贗品,仿製的物件就是月亮百合?

 

從隨身包裏把鏡子拿出來一比較,果然是一模沒有兩樣,就連銀制部分的氧化痕跡也完全沒有區別,看得納納心裏連連感歎:這個偽造者的手藝還真不是蓋的!假如不是其中一個在玻璃櫃裏,另一個在她手上的話,恐怕一時間誰也分不清哪個是真、哪個是假吧?

 

不過有個問題還是很奇怪。

 

如果說剛才她見到月亮百合時產生的“似曾相識”的感覺,是因為之前曾見過月亮百合的仿製品的話,那麼今天早上見到仿製品時的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又該怎麼解釋呢?

 

“難道說,我在很早以前就見過這面鏡子了?它果真是傳說中的魔鏡?”

 

目光在真品和贗品之間徘徊了幾趟,納納自嘲地笑了笑。

 

“這怎麼可能嘛,哈哈,我也真是的……”

 

話音剛落,仿佛在回應她的話似的,一道刺眼的白光在她眼皮底下一閃而過。

 

納納收斂笑容,動作一瞬間定格。

 

閃……閃光彈?

 

渾身僵硬地等了幾秒,她轉了轉眼珠觀察四周,發現什麼事都沒發生,這才稍微松了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呼──嚇我一跳,還以為碰到恐怖分子襲擊事件了咧,原來只是虛驚一場。”

 

“啪啦!”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玻璃碎裂聲打破了四周的沉寂。納納慌張地看向聲音的源頭,發現裝著月亮百合的玻璃盒裂開了一條縫,而散發刺眼光芒的正是這面四百多年前製造的鏡子。

 

正在不知所措之際,玻璃盒又“劈裏啪啦”爆裂了好幾聲,玻璃碎了一地,緊接著,一陣更猛烈、更耀眼、範圍更廣的白光將她整個身體團團包圍起來,沒過多久,博物館的警報聲便“嘟嘟嘟”地響徹整座大樓。

 

真的有恐怖襲擊!

 

緊急狀況下,納納根本來不及躲閃,只能閉著眼睛失聲尖叫,倉皇地在這團白光中縮成一團,混亂的腦子裏只想著:

 

“完了!炸彈就要在我身邊爆炸了,我會被炸得四分五裂,我會死!”

 

緊接著,各種思緒開始在腦海裏翻騰起來。她想到了很多人,她的善良的房東太太,教她小提琴的法籍老師,酒吧的光頭店長,以及失蹤至今都毫無音訊的父母……一直等到周圍的聲音漸漸消退,一切又恢復平靜時,她才隱約感覺到,事情好像有點不大對勁。

 

爆炸的聲音到哪里去了?警衛值班室驚慌失措的廣播聲呢?其他工作人員的慘叫聲呢?就算這些都沒有,警報聲和自動滅火裝置噴出的泡沫聲總該有吧?

 

難道……難道她被炸聾了?可是她還能聽得到自己的聲音啊,只不過在四周鴉雀無聲的狀況下,她的大叫顯得很尷尬就是了。

 

“啊,啊!救命,救救我……”

 

依然只有她自己的聲音。

 

而且不可思議的是,明明是在暖氣房裏,她卻覺得有徹骨的冷風在身旁呼嘯,好像無視她厚實的衣服,直接鑽進她皮膚裏似的。

 

又幹叫了幾聲,納納自覺很沒趣,於是緩緩鬆開抱著腦袋的手,睜開眼睛飛快地瞥了瞥四周,只一眼,她就驚訝得目瞪口呆。

 

橘紅色的夕陽餘暉照進她眼裏,帶給她光明的同時,也將她赤裸的身體暴露無遺。除了地上躺著的一面不知是真品還是贗品的月亮百合之外,她渾身上下竟一絲不掛,一陣寒風吹來,卷走了身上僅剩的體溫,飛舞的黑色發絲間,一片綠色的原始森林景象躍入她的眼簾。

 

“哇啊啊啊!”納納急忙蜷縮起身體,雙手交叉擋住胸部,臉色蒼白地四下張望。

 

媽呀,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

 

“有人嗎?……有人在附近嗎?聽得到我說話嗎?”

 

納納口中吐著白色氣團,一邊拼命磨擦手臂抵禦寒冷,一邊大聲求救。然而回答她的卻只有綿綿不斷的回音,像是故意提醒她這片森林有多麼遼闊似的。

 

“救命!救救我!這裏到底是哪里啊!”

 

反復喊了幾次都沒有回答,納納終於放棄呆在原地等待援救的想法,開始漫無目的地沿著森林小徑向前走。

 

大概已經沒希望了吧……無助地抱緊赤裸的身體,她萬念俱灰地想。從常識上講,傍晚時分,又是在這種陰森的樹林裏,遇到過路人的可能性極低,所以她可能很快就會被凍死了。

 

可是,至少讓她在臨死之前搞明白三件事吧:這裏到底是哪里?她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裏?又是怎麼跑到這裏來的?

 

如果她記憶沒出錯的話,她明明應該在奧賽宮的展廳裏才對啊,怎麼會一個爆炸之後就突然來到了森林裏,而且還是光著身體呢?

 

“等一等……爆炸之後,裸體來到陌生的地方……”納納停下腳步,腦子裏突然閃現出一個念頭,顫抖著叫道,“難道說,我已經死了?這裏是天國?”

 

可是這面名叫月亮百合的鏡子又該怎麼解釋?看著這唯一一件跟隨她而來的“身外之物”,納納百思不得其解。

 

“嘩……嘩啦啦……”

 

思緒混亂之際,一陣隱隱約約的水花聲引起了她的注意。

 

撥開樹枝望去,出現在她眼前的是一個小小的、中空的白色噴泉,被薄薄的霧氣包圍著,清澈的水流源源不斷地從雕像的頂端淌下來,落在水池裏,發出清脆的聲音。而噴泉的另一頭則有著截然不同的景象,樹木不再高大茂盛,間隔的距離也愈來愈寬,形狀各異,顯然經過一番嚴格的修整。再往後,便是一片開闊的泥地,泥地的盡頭影影綽綽有些建築的輪廓,還有幾隻家禽在門口走動的樣子。

 

納納不敢置信地擦了擦眼睛,一邊緩緩向噴泉走過去,一邊暗自感歎:原來這就是天國的景色啊!四周有種奇妙的溫暖感,心裏好像真的平靜下來了……

 

等走近一看,才發現原來根本不是什麼天國,溫暖的只是泉水而已,換句話說,其實是熱騰騰的霧氣使她的寒冷得到了緩和,讓她一時產生錯覺罷了。

 

而在噴泉旁邊有一個天然溫泉浴池,池邊躺了幾件白色的衣服,嘩啦啦的水聲就是從那裏傳出來的。

 

有人!納納頓時察覺到這一點,下意識抱住身體躲進灌木叢後面,心裏又欣喜又慌張,一時間既想大叫著向人求助,又想沖過去跳進溫泉,可是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忍住了。

 

雖說有人就代表有希望,但是萬一這些人都是男人呢?她可不想被人看光了身體佔便宜啊!就算是遇到緊急狀況,人畢竟是人,總要講點羞恥心吧。所以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要先找一件蔽體的衣物,有了衣服才會有尊嚴和勇氣……嗯,借一件衣服而已,法國人應該不會太小氣才對。

 

納納一邊在心裏盤算,一邊說服自己。打定主意之後,她便貓著腰緩緩向溫泉挪動,瞅准離她最近的衣服,撥開灌木一把伸出手──

 

一瞬間,一副男歡女愛的畫面把她嚇得縮了回來。

 

原來,溫泉裏的人是因為正在做……愛做的事情,所以才沒聽見她剛才的呼救聲啊。納納哭笑不得地想,這下麻煩了,現在她該怎麼出場才好啊?

 

嘖!管它的,這種時候哪里管得了那麼多,大不了事後再登門道歉好了。

 

想到這裏,納納便撿起一根樹枝,小心翼翼地伸出去勾了件裙子回來,然後抱著裙子飛速逃到噴泉另一頭,手忙腳亂地給自己套上。在拉上最後一道拉鏈時,她終於如釋重負地長籲了一口氣。

 

好了,現在該怎麼辦?是打擾這對正愛得火熱的情侶呢,還是走出樹林向村裏的人求助?

 

只要不是變態,一般人都會選擇後者吧……哈哈……

 

納納擺出一副苦笑的表情,把月亮百合塞進胸口,提起裙子躡手躡腳地向外走,心裏只想趕快找戶人家要張地鐵票,沖到最近的車站,然後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溫暖的家,從此再也不接任何跟展覽有關的打工了!

 

然而天不遂人願──

 

“嗚!”

 

就在她穿過森林的邊境時,冷不防突然有只手從一旁伸出,牢牢捂住她的嘴,另一隻手迅速往她嘴裏塞了一團布。隨後,一個黑色的布袋子“嗖”的一聲套在她的頭上,一下子將她鎖進了一片無盡的黑暗當中。

 

在她耳邊,一個低沉的男人嗓音悄然響起:

 

“約娜小姐,你的動作實在太慢,大家都等得不耐煩了,所以我不得不出此下策,請你稍微配合一下吧。”

 

“嗚!嗚嗚……”

 

納納掙扎著想說,她不是什麼約娜小姐,他們搞錯對象了!但是根本沒有人理睬她。很快地連雙手也被綁起來了。

 

“維克多,抓住她的腳,把她扛到馬車上去!”

 

最開始的那個男人指揮道。名叫維克多的男人回答了一聲,納納立刻感覺到有兩個人一前一後將她抬了起來。

 

抬著她肩膀的人還好,抬腳的那人動作卻十分粗魯,兩隻冰冷的手好像鐵鉗一樣夾住她的腳踝,痛得她忍不住大叫了一聲。

 

雖然發出來的只是一聲含糊的呻吟,為首的那個男人還是察覺到了。

 

“輕一點,維克多,別弄傷她。”

 

“為什麼?”維克多似乎忿忿不平地抱怨道,“這些貴族們讓我們大夥吃了那麼多苦,我正沒地方發洩怒氣,憑什麼要我溫柔地對待這種人?”

 

“這是兩回事,別把私人感情帶進工作。再說這位約娜小姐並不是真正的貴族,在被貴族收養以前,她只是一個曾經在親王府裏幫傭過的女僕而已,所以別對她動粗。”

 

“哼!”

 

維克多還在不服氣地喋喋不休,男人不理睬他,轉頭向另一些人吩咐。

 

“雅克,把車門打開,快點!達勒,別東張西望了,你去駕車。皮埃爾,替我把‘那個東西’拿出來,就在我的大衣口袋裏……維克多……維克多!”

 

維克多正在把納納的腳以奇怪的角度塞進馬車的座位底下,痛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維克多!夠了,給我下去!”

 

雙腳突然得到釋放,納納重重喘了口氣,就聽到“咚、咚、咚”的一串聲音響起,然後是維克多的一記慘叫,她猜想大概是為首的男人把他一腳踢了下去。

 

得救了……呼……納納縮在角落癱軟下來。不過她提醒自己,現在還不到松一口氣的時候,也不知道這些男人到底是幹什麼的,又要把她帶到哪里去,這種時候一定要冷靜、冷靜!

 

幸好為首的男人倒是始終保持著禮貌的態度。

 

“約娜小姐,請你原諒我們的無禮。不過你也知道組織的規矩,行事小心是第一要則,所以在事成之前,我暫時還不能替你取下面罩和布團。”

 

“可是我不是你們要找的人啊!我只是不小心穿了她的裙子,跟我完全沒關係啊!”

 

納納使勁大叫,發出來的卻只有嗚嗚聲。

 

“別緊張,我不會傷害你的,請你冷靜下來聽我說。”

 

馬車緩緩啟動了,馬蹄踏在泥地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納納一邊壓抑住馬車上下顛簸時帶來的晃動,一邊全神貫注傾聽那個男人說話,劇烈的心跳聲如雷貫耳。

 

由於太緊張了,她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想為什麼他們會在一輛“馬車”裏,當然更沒有注意到這些人古怪的用詞和口音,反正都是法語,她能聽懂意思就好。

 

“聽好了,約娜小姐。”男人以低沉的嗓音貼在納納的耳邊說,“按照約定,我已經派人把錢交給了你的委託人,聖路易教堂的盧加神父,那麼作為交換,你也必須履行你的承諾……在那之前,先接受黑暗的祝福吧。”

 

說著,男人鬆開納納的左手,撂起她的袖子。

 

感覺到小臂上一陣涼意,納納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氣,把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只手上。

 

什麼是黑暗的祝福?這個男人要對她幹什麼?卷起袖子難道是要……

 

下一刻,一個利器割開皮膚的疼痛感,以及冰冷的液體流進血管的真實感,把她嚇得渾身顫抖不已。

 

她被下毒了!……在被人蒙著眼睛、堵住嘴巴的情況下注入傷口裏的液體,就算不會立即致死,也肯定不會是什麼好東西!

 

驚恐之下,納納拼命掙扎起來,孤注一擲地想要逃出馬車,卻被一雙有力的大手重重壓倒在長椅上。

 

耳畔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一次,聲音聽起來不太清晰:

 

“謝謝你的配合,約娜小姐。現在,你的血液應該已經變得非常香甜可口了,對於吸血鬼來說,你已經擁有了致命的吸引力。”

 

由於看不到對方的表情,也無法開口提問,納納焦急又混亂地想著,什麼吸血鬼,什麼吸引力?他到底對她做了什麼?為什麼他的話她一點也聽不懂啊!

 

糟糕,頭越來越重了,意識也漸漸模糊起來。可惡,堅持住,清醒一點……

 

然而男人的聲音卻像是在催眠一樣,不斷加重她的睡意:

 

“睡吧,好好睡上一覺……然後,當你再次醒來時,就以你的美色和鮮血,去誘惑和征服王宮裏那些十惡不赦的吸血鬼貴族吧!讓他們全都跪倒在你的石榴裙下,讓他們自相殘殺、讓他們生不如死、讓他們……再也無法壓迫窮苦的法蘭西人民……記住,你是我們最後的希望……”

 

當最後一個字消失在耳邊時,納納終於闔上雙眼,帶著滿腹的疑問和不滿,沉沉睡了過去。

 

―――

 

夜色中,一輛簡陋樸素的馬車悄然停在查親王府邸的一扇邊門前,幾句低聲交談之後,車夫跳下馬拉開車門,一個健壯的蒙面男人抱著一位嬌小的白衣少女從馬車裏走了出來。

 

聽見有人在身邊說話,納納悠然轉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視野裏的一片漆黑讓她一時不知身在何處。

 

車夫猥瑣的聲音響了起來:“她睡著了嗎?頭領。”

 

“嗯。”蒙面男人低頭看了看懷裏一動不動的少女,喃喃說,“不過也該醒來了吧。”

 

“那個……聽說約娜小姐長得很漂亮,在送進去之前,讓我看一眼吧。”

 

車夫心癢難耐,伸手就要去掀少女臉上的布袋子。

 

“住手!”蒙面男人用手肘狠狠撞倒車夫,大步向親王府裏走,邊走邊罵道,“達勒,你這個蠢貨!你知道為了完成這項重要的任務,從買藥,探聽情報,一路打通關系,到最後和這位元小姐達成交易,我們組織一共花費了多少時間和金錢嗎?現在她可是掌握我、你、我們組織、甚至是整個法蘭西命運的關鍵人物,別用你那種污穢的眼光來看她!”

 

“是、是!我不看就是了嘛。”被稱作達勒的車夫悻悻然走開。

 

直到這時,納納的記憶才開始慢慢恢復起來。

 

對了,她想起來了……雖然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一連串奇怪的遭遇,但可以肯定的是,這絕不是在做夢,她確確實實被捲入了一場爆炸,來到了一個陌生的森林,然後被錯當成另一個人而遭到恐怖組織的綁架,最後被莫名其妙地下了毒……

 

不過從她現在還活得好好的這個事實上來看,也許他們給她用的只是麻醉藥吧?就算不是,她也只能這樣安慰自己了。

 

就在她想要使出吃奶的力氣掙扎反抗時,達勒突然大叫起來:“頭領,快看!那不是我們的另一輛馬車嗎?難道維克多他們也跟來了?”

 

“什……什麼?”

 

蒙面男子雙手顫抖,氣得半天說不出話。

 

納納隨即心念一動,決定改變策略,假裝做出還在昏睡的樣子,在找到逃跑的機會之前,先靜觀其變。事實證明,她的決定果然是對的,因為逃跑的機會很快就來了。

 

蒙面男子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將納納放在腳邊某塊凸起的草皮上,看了她幾眼,確認她一時半會兒不會醒來後,他才氣勢洶洶地向馬車跑過去,一把拉下面罩,嚴厲地罵道:

 

“你們這些沒用的傢伙,全都是蠢貨!說了多少遍了,一定要服從組織的安排,叫你們回去就回去,為什麼要到這裏來……”

 

話還沒完,他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似的,突然發不出聲音了。只見維克多從馬車上拉下一個披頭散髮、僅用一條披肩包裹住上半身的美麗女人。

 

“她是誰?”

 

見他目瞪口呆,一臉不明所以的樣子,維克多跟他解釋道:“頭領,她說有人偷了她的衣服,她才是真正的約娜小姐。”

 

“你說什麼?!”

 

“是真的,頭領,我剛才跟另外一個男人確認過了,她的確是曾經在親王府幫傭過的約娜小姐。”

 

蒙面男子的臉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真正的約娜小姐捂著胸口抱怨道:“喂!你們,究竟是在搞什麼呀?我只不過是去泡了個溫泉,讓你們在樹林外等我一會兒而已,怎麼一轉眼人就不見了呢……喂,你這個首領,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

 

蒙面男子卻如同關節生銹的機械人似的,嘴巴一張一合沉默了半天,倏然氣急敗壞地跳起來,連奔帶跑沖向親王府,卻在中途停下腳步,目光驚恐得猶如見到了世界末日一般。

 

在那裏,在那個微微有點凸起的草皮上,原本應該一動不動躺著的那位身穿白衣、頭罩布袋的嬌小少女,早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此刻在他腦海裏盤旋的只有一件事:

 

如果站在他眼前的女人是真正的約娜小姐的話,那麼,那個接受了黑暗祝福的女人,那個代表了最後希望的女人,那個即將掌握他們命運的女人……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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