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麗·安托瓦內特王后,18世紀法國國王路易十六的妻子,熱衷於玩樂和打扮,揮霍無度,素有赤字夫人之稱,1789年大革命爆發之後,被憤怒的人民送上了斷頭臺,所以歷史上也將她稱作為“斷頭王后”……

 

當上述這段文字在納納的腦海裏浮現出來時,這位“應該已經被砍了頭”的王后,正談笑風生地從大廳的另一頭走進來。跟隨在她身後的是兩位盛裝打扮的年輕貴婦,三條奢華高貴的束腰長裙拖過毛皮地毯,發出整齊的沙沙聲。

 

臥室裏的克雷蒙德、堤法和納納三人,雖然神情各異,緊張程度卻不相上下。

 

“怎麼辦?克雷,這樣下去不行,這個東方女人會壞事的。”

 

“我知道,你先出去拖延一下時間,我來想辦法。”

 

“誒?我嗎?”堤法不滿地嘖嘴,“我不太喜歡跟她們打交道啊。”

 

“但是她們喜歡你。”克雷蒙德輕掩住臥室的小門,安慰似的摸了摸他的頭,“好了,去吧,儘量別讓她們往這裏看,我把這個女人安頓好就出來。”

 

等待片刻,在確認堤法成功吸引住三位元貴婦的視線之後,克雷蒙德一臉傷腦筋地看向身邊的東方女人。

 

納納卻壓根沒有注意到他的目光,全副心思都擺在王后身上。

 

在她看來,這位王后的外表非常眼熟:皮膚白嫩,五官柔美,小巧的嘴唇帶著若有似無的微笑,一頭淡金色的捲髮盤得有兩個頭那麼高……無論從哪方面看,都跟教科書上的王后畫像一模沒有兩樣。

 

難道說,她是真正的法國王后?

 

腦子裏一浮現出這個荒唐的想法,納納立即給了自己一拳,又抬起手背用力咬了一口,發覺兩邊都很痛,這才開始相信她不是在做夢。

 

“我問你……”納納僵硬地轉過身看著克雷蒙德,也顧不了他到底是人還是吸血鬼,臉色發白地問,“這裏到底是什麼地方?”

 

克雷蒙德正在思忖著該怎麼讓納納保守秘密並乖乖地服從他的指揮,聽到她這麼一問,他才瞭解到,她是真的失去了記憶。而失去記憶就意味著,隨便他怎麼擺佈都行。於是他緊鎖的眉頭頓時舒展開來,一邊重新打量這個東方女人,一邊耐心回答她的問題。

 

“這裏是伊芙琳省凡爾賽鎮的查親王府,目前這座城堡的主人是我,附近一帶的森林和莊園也都是我的封地。”

 

凡爾賽?納納吞咽了一下,越來越有不好的預感。

 

“那麼……現在是……哪一年?”

 

克雷蒙德隨手拉開櫥窗,拿出一塊銀制的年曆板遞給她。納納接過一看,只瞥了一眼,便頓時感覺天旋地轉,兩眼發黑,差點把沉重的年曆板砸到腳上。

 

年曆清楚地刻著當天的日期──格裏曆法(西曆)1778年2月28日。

 

天哪!原來在博物館那陣詭異的光芒照耀中,時間的輪軸整整倒回了兩個多世紀!

 

而她現在身處的年代,居然是封建專制統治下,貴族階級奢侈糜爛、平民百姓挨餓受苦、瘟疫疾病肆虐、戰爭糾紛不斷的中世紀末期!

 

為、為什麼……為什麼這種事會發生在她頭上?她一點也不想穿越時空啊!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來到中世紀的話,萬一失蹤的父母回來了怎麼辦?

 

納納面無人色地跌坐在床上,雙手抱頭,手臂卻突然被克雷蒙德提了起來。

 

同時,他的臉向她湊了過來。

 

“聽著,從現在開始,你的身份是我的貼身女僕,你的工作就是服侍我……”

 

“女僕?”納納一聽滿臉悲憤地打斷他,“你到底還有沒有人性啊?我都已經淒慘到這種地步了,你居然還想趁人之危佔便宜?”

 

“聽我說完。”克雷蒙德冷聲道,“就算你會說法語,你的長相還是會出賣你。一個身份不明的東方女人在法國不是淪為妓女,就是被當成異教徒燒死,你想選哪一個?”

 

納納目瞪口呆,好半天才發出聲音:“哪個都不要啊!”

 

“那就乖乖照我說的去做!當有人問你身份時,就告訴他你是我的女僕,除此之外什麼都別說,所有的問題全都由我來替你回答,明白了嗎?只有這樣我才能保證你的安全。”

 

納納隱約聽出他話中的含意,有點不敢置信地問:“等等,你的意思是,你想保護我?你是這麼善良的人嗎?”

 

“……這只是對你剛才損失鮮血的補償。”

 

“啊,這倒是真的,我可是被你那個吸血鬼兒子狠狠咬了一口啊,到現在還渾身無力呢。”

 

克雷蒙德瞥了她兩眼,受不了地歎了口氣。

 

“我沒有兒子,堤法是我的弟弟。”

 

納納感到有點意外,轉念想想他看上去不過27、8歲的樣子,的確是不可能有那麼大的兒子。這麼說來,他百般疼愛的物件原來是他的弟弟,雖說是個恐怖的吸血鬼,但對血族呵護有加這一點,倒是令她略微萌生了一些好感。

 

“你們兩個真的是吸血鬼嗎?”

 

克雷蒙德看著她的眼睛,坦然地承認:“沒錯。”

 

“那我也會變成吸血鬼嗎?”

 

“並不會。你可以放心,我們沒有將人類轉化為吸血鬼的能力,也不會隨便傷害人類。”

 

“騙人,剛才明明就傷害了我呀。”

 

“關於那個,我已經道過歉了。”克雷蒙德有些苦惱地皺了皺眉,眼睛看向別處,“當時只是緊急狀況,信不信由你。”

 

納納看著他的側臉,心裏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感覺,還沒想清楚這種感覺代表了什麼意思之前,她就已經憑藉本能答應了下來:

 

“好吧,我就接受你的補償,暫時當你的女僕好了。”

 

反正她穿越時空來到中世紀,既沒錢財又沒朋友,一個人無依無靠,連能否活下去都成問題,既然這個吸血鬼說願意保護她,她就暫且先試著相信他吧。

 

“不過,我要事先申明,做你的女僕只是裝裝樣子而已,你不要指望我真的會去服侍你。”

 

“我也不需要。”克雷蒙德冷淡地掃了她一眼,“我只希望在別人面前,你能夠閉上這張不客氣的嘴,不要多說廢話,假如你膽敢向任何人透露任何有關吸血鬼的事,哪怕只有一個字,我也會毫不猶豫地咬穿你的喉嚨。聽明白了嗎?”

 

納納沉默地看了他兩眼,發現他並沒有開玩笑的意思,臉上仍然是一副“最好不要忤逆我”的兇狠表情,但是奇妙的是,她卻沒有一開始那麼懼怕他了。

 

“我才不會說呢,我只想早點回到現……不,找回我失去的記憶而已,其他的事全部都跟我無關。”

 

“你能這麼想真是再好不過了。”

 

“那麼就當作這是交易,我保守你的秘密,你保證我的安全,怎麼樣?”

 

納納自認為很公平,伸出一隻手來想要跟他正式握手言和。克雷蒙德卻不理睬她,轉頭四下張望,像是在尋找什麼卻始終沒有找到,最後他從自己的腰間解下一串飾品,從中挑選了一條金色的絲帶,向她彎下腰。

 

咦……幹、幹什麼?

 

感覺到耳邊的一縷長髮被克雷蒙德捏在手中,納納情不自禁心跳加快,用眼角的餘光瞥了瞥他,發現他好像正在用絲帶遮蓋她脖子上的牙印,心口的小鹿又忍不住橫衝直撞起來。

 

她知道是自己想太多,可是……

 

可是這個人到底想怎樣嘛!既然是邪惡的吸血鬼,那就當壞人當到底啊,不要在當了壞人之後,又突然做出溫柔的舉動嘛。

 

還在發愣中時,克雷蒙德卻已經離開她身邊,握住門把,回頭對她命令道,:“好了,現在乖乖躲到床底下去,在沒有得到我的同意之前,不准出來。”

 

“哦。”納納掀開厚重的床單,正要彎下腰,只聽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從門縫裏傳了進來。

 

“克雷蒙德,我知道你在這裏,為什麼還不出來?你在跟誰說話?”

 

克雷蒙德心裏一驚,想要關上門,卻已經遲了。

 

王后身邊兩位濃妝豔抹的女伴笑嘻嘻地打鬧,你推我我擠你,同時闖了進來。在她們後面,堤法無奈地攤開手,向克雷蒙德搖了搖頭。

 

納納尷尬地停下動作。

 

也不知道是東方人長相太奇怪的關係呢,還是她在克雷蒙德的房間裏這件事本身太不可思議的關係,在打開門的一刹那,她感覺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齊刷刷地向她掃過來,包括瑪麗王后。

 

她的表情就好像看到了一隻珍惜動物一樣,既興奮又吃驚。

 

“這是誰?好稀奇的黑色頭髮!”

 

兩位女伴卻用扇子擋住臉,大驚小怪地叫起來:“東方人?女巫?異教徒?”

 

“別害怕,王后陛下,藍貝爾夫人,德波尼納克夫人,我以我的性命擔保,她並不是異教徒。”克雷蒙德立刻走上前一一吻了她們的手,這個舉動稍微緩解了她們的緊張情緒,而後的解釋又使她們更加確信,一切都只是虛驚一場。

 

克雷蒙德急中生智下的解釋是這樣的:這位納納小姐是搭乘‘安菲特裏特號’遠洋船到法國來的東方貴族,由於在途中不幸遇到暴風雨,所有的僕人全都沉到了海底,只有她一人受到天主保佑,僥倖活了下來,最後平安地踏上了法國的領土。鑒於這是天主的旨意,他──克雷蒙德公爵,作為當地最顯赫的貴族,作為一個虔誠的天主教徒,同時作為一個仁慈友善的法國人,沒有理由對這位東方人置之不理,所以他就向她伸出了援助之手,讓她以女僕的身份留在了查親王府。

 

“女僕?”瑪麗聽完,格格笑道,“克雷蒙德,你居然讓一位東方人做你的女僕?噢,這可真酷!”

 

她的嗓音雖然很甜美,法語卻說得不太好,發音和語法都是日爾曼式的,聽起來很奇怪,不過這倒並不妨礙她表達自己的意思。

 

“這沒什麼,她自己也非常樂意。順帶一提,她和我們大家一樣,也是個虔誠的天主教徒。”

 

說完,克雷蒙德別有用意地瞥了納納一眼。

 

納納立即回給他一個“你真能扯”的眼神。

 

不過為了配合他,納納還是畢恭畢敬地走上來向瑪麗行了個禮,當然,姿勢是跟電影裏學的,反正誰也不指望一個東方人能掌握西方宮廷禮儀。然後她裝模作樣了一番,用虔誠的口氣對瑪麗說:“感謝天主,願聖光永遠庇護你。”

 

其實鬼才知道當時天主教徒是怎麼說話的,她純粹只是亂說一通罷了,而且聖光的庇護根本沒任何用處,因為是個人都知道,這位王后只活到38歲就被砍頭了。

 

但是瑪麗本人卻很高興地笑起來,好像十分賞識納納一樣,摸了摸她光滑的黑色長髮。

 

“太好了,幸好你活了下來,我代表法國王室歡迎你來到凡爾賽。”

 

“啊……謝謝你。”

 

瑪麗又轉過頭去跟她的兩個女伴說:“真幸運,我們從慈善募捐會偷溜到克雷蒙德這兒來,果然來對了!我就知道這裏有好玩的事情。”

 

“的確如此。”其中身材比較矮胖、膚色較深的藍貝爾不懷好意地打量納納,露出虛偽的笑容,“可是我怎麼也看不出,她到底哪一點像貴族。克雷蒙德,你可以跟我們具體說說嗎?”

 

另一位高瘦的德波尼納克也幫腔地說道:“能夠得到凡爾賽社交界的寵兒克雷蒙德公爵的另眼相看,打破查親王府七年不招女僕的規矩,想必這位‘東方貴族’一定有什麼過人的才華吧?”

 

“對了,你們這倒提醒我了!”瑪麗突然想到什麼,好像一個貪玩的小孩子似的叫起來,“我曾經聽去過東方的傳教士提到過,東方的貴族擁有一種神奇的占卜能力,可以知道任何他們想知道的事!”

 

藍貝爾立即幸災樂禍地對納納笑道:“那正好,不如就趁此機會,讓這位女僕向我們展示一下吧。”

 

德波尼納克噗嗤一笑,也對納納擠擠眼睛:“可以嗎?納納小姐?啊哈哈哈哈,那麼我們就等著你囉。”

 

見兩個人都是一副等著看她笑話的樣子,納納暗自不悅,偷偷瞟了一眼克雷蒙德,希望他想個辦法叫她們閉嘴。

 

可是不瞟還好,一瞟她就傻了眼,原來克雷蒙德居然也在用相同的眼神瞟她,好像巴不得她就是一個真正的占卜師似的。要命了,到底是哪個不負責任的傳教士向他們灌輸“東方貴族會占卜”這種愚蠢思想的啊?

 

趁兩位貴婦和瑪麗走出臥室在大廳等候之際,納納悄悄走近克雷蒙德。

 

“喂,你該不會真的相信我會占卜吧?”

 

“當然不信,不過我建議你隨便說點什麼敷衍過去,不然萬一得罪了王后陛下的話,就連我都不能幫你了。”

 

“可是,有那麼好敷衍嗎?不如你告訴我一點小道消息先?”

 

“比如什麼?”

 

“什麼都好,比如這個人是那個人的情婦啦,那個人是這個人的私生子啦等等……”

 

聽到“私生子”這個詞時,克雷蒙德突然臉色陰鬱地瞪了她一眼,在納納還搞不清狀況時,他拋給她一句“你好自為之吧”,然後就公然丟下她不管,自己坐到大廳裏的沙發上去了。

 

喂……這也太無情了吧?他們現在好歹算是綁在一條繩子上的螞蚱誒!納納手足無措地看著他。

 

更令她氣憤的是,那個吸了她血的金髮少年堤法在經過她身邊時,居然也沒心沒肺地嘀咕了一句“自求多福吧,笨女人”,然後跟哥哥一起坐到沙發上去了。

 

納納連續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忍住沒有爆走。

 

算了,不能再指望這兩隻吸血鬼了!想想她來法國之前曾經完整地讀過一本列國志,對中世紀的法國還算了解,說不定真的可以蒙混過去……當然,也不能白白幫她們占卜,現在的處境這麼不安全,吸血鬼的承諾也不可信,搞不好哪天就突然橫死街頭也說不定,她必須得在克雷蒙德放棄保護她之前,為自己爭取一點利益。再說了,她是一個具有強大資訊優勢的未來人,說出來的話價值無可估量,怎麼樣也應該收點諮詢費吧?

 

想到這裏,納納便下定決心,鼓起勇氣走到三位中世紀貴婦面前。

 

“好吧,我願意占卜。”她說,“但是由於這種能力非常危險,而且使用次數有限,所以我只能為身份高貴的人占卜。”

 

之所以這麼事先聲明,是因為法國歷史上她最瞭解的就是瑪麗王后和路易十六,就算給她出了什麼難題,她也可以隨便掰一點出來。而其他貴族親王之類的就不行了,她根本連名字也記不住,萬一真要她占卜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的話,她肯定會死得很難看……

 

“真的?你真的會占卜?”

 

瑪麗一聽便高興地拍手,兩位貴族女伴卻一臉不相信,納納也不在乎,反正她們本來就是抱著看好戲的心理要求占卜的,她犯不著去討好她們。

 

“是真的,等下我會證明我的能力,不過……我需要一點占卜的媒介。”

 

“占卜的媒介?”瑪麗熱切地問,“那是什麼東西?”

 

“呃……媒介就是……”

 

納納轉頭看了一圈四周,把目光鎖定在華麗的餐桌上,看著一個個精緻誘人的甜點,她感覺饑腸轆轆的肚子已經開始向她提抗議,乾涸的喉嚨也開始不安分地滑動起來。法國的甜點本來就出名,更何況,這還是中世紀宮廷貴族們享用的頂級甜點耶……嘶溜……在現代因為要花錢所以不能盡情吃,可是現在既然來到了中世紀,又機緣巧合給她碰到了有錢人,那就連神也不能阻止她了!

 

“媒介就是甜點。”納納滿臉認真地宣佈。

 

於是,她就在所有人瞠目結舌的注視下,左一個千層派,右一個奶油泡芙,旁若無人地大快朵頤起來。

 

克雷蒙德和堤法尷尬地交換了一下眼神,兩個人的臉上都是“這下完蛋了”的表情。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她是混吃混喝的東方女騙子時,她卻說出了令人震驚的“占卜”內容:

 

“王后陛下,恭喜你懷孕了。”

 

“咦?咦?!”兩位女伴同時發出驚叫聲,不敢置信地問瑪麗,“這是真的嗎?七年了,法國終於有繼承人了?”

 

最最震驚的當然是瑪麗本人,她從椅子上跳起來,捂著臉頰驚喜地叫道:“這真是太不可思議了!御醫今天早上才剛剛確定,在我沒有親口告訴國王之前,王宮內應該是禁止談論這件事的,為什麼你居然會知道?”

 

納納從櫻桃蛋糕裏抬起臉,鼻尖還沾著一抹粉紅:“因為我在占卜啊。”

 

“天哪,太神奇了!”

 

兩位貴族夫人忙不迭向瑪麗賀喜,頓時對納納刮目相看起來,連望著她的眼神也變溫和了。克雷蒙德和堤法當然也免不了向瑪麗道賀一番,不過神情都有點迷茫,怎麼也不明白納納究竟是怎麼猜到的。

 

納納故意回避克雷蒙德的目光。

 

其實也沒那麼神奇啦,只要稍微算一下就知道了,長公主是1778年12月出生的,現在將近3月,王后也差不多該被檢查出懷孕了。只是沒想到剛好就是今天做檢查,讓她撞了一次狗屎運罷了。

 

接下來,瑪麗又興致勃勃地要求納納占卜路易十六。

 

照她的說法,別的事大家還會在茶餘飯後拿出來八卦,只有國王的事沒人敢輕易談論,所以最不可能被打聽出來,要是納納連國王的秘密都知道的話,那麼她就是不折不扣的占卜師了。

 

“國王陛下?”納納又拿起一盤草莓布丁,一勺接一勺不停往嘴裏塞。

 

房間裏鴉雀無聲,所有人全都殷切地盼望她開口。

 

納納咽下最後一口布丁,終於說道:“國王陛下寫給王后陛下的第一封情書,上面寫著:王后,今天刮大風,我殺死了六隻狼。”

 

“噢哦哦哦──這是真的嗎?”兩個貴婦一齊發出起哄的叫聲,笑得前俯後仰。

 

“是真的。”瑪麗既害羞又為難地叫她們矜持一點,不過誰都看得出她十分得意,因為宮裏曾經流傳她和國王感情不和,她自己又有口難辯,現在有國王的情書作證,當然是再好不過了。

 

只是納納怎麼也想不通,殺死六隻狼跟情書有什麼關係。

 

“好了!既然已經證明納納是真正的占卜師了,那麼現在就正式開始占卜吧?這次輪到我了。”藍貝爾把一大盤水果塔擺到納納面前,親昵地搭住她的肩膀。

 

“討厭,藍貝爾,明明是我先的。”德波尼納克笑嘻嘻推開同伴,一屁股在納納身邊坐下,將整只巧克力蛋糕端到她胸前。

 

剛剛還對她冷嘲熱諷的這兩個勢力小女人,現在反倒像親姐妹一樣貼過來了,表情變得簡直比巴黎的天氣還快,納納看著面前一堆可口的甜點,頓時沒心情吃了。

 

“那個……”

 

正盤算著該怎麼拒絕她們兩個,只聽屋外“轟隆隆”的一陣悶響,突如其來的雷聲一瞬間打破了房間裏的氣氛。

 

“噢!”瑪麗看著窗外的天色,掃興地歎氣,“真糟糕,藍貝爾,德波尼納克,我們得趁雨還沒落下之前趕回去,不然大使就會知道我們偷溜出來了。”

 

“不,再等一會兒。”兩位女伴卻意猶未盡地坐在那裏,連聲催促納納快替她們占卜一兩件有趣的事,好讓她們能夠在舞會上炫耀一番。

 

這時,克雷蒙德起身向她們走了過來,在眾目睽睽之下,他沒收了兩盤甜點,和顏悅色地說道:

 

“親愛的女士們,請你們高抬貴手,饒了我可憐的女僕吧。她剛才已經說過了,占卜的次數有限,超過限度是很危險的,所以今天就到此為止怎麼樣?”

 

“噢,不……克雷蒙德,我還以為你今天變得稍微熱情一點了呢,想不到還是這麼冷淡。”

 

“十分抱歉,但我實在不願意看到你們如此美麗的衣裙被泥水糟蹋的模樣。”

 

“你只心疼裙子嗎?克雷蒙德?”

 

“我心疼的是,不得不穿著滿是泥水的衣裙在雨中走夜路的佳人。”

 

兩位女伴非常受用地嗤嗤一笑,這才不情不願地提起裙子站起身。

 

克雷蒙德這番應對自如的談吐,聽得納納太陽穴一跳一跳的,心裏連連感歎:真有一套啊!難怪人家說法國人最懂得哄女人開心,漂亮話一籮筐一籮筐的,原來在中世紀就已經開始流行了啊……

 

說起來,她應該感謝他替她解圍才對,不過不知道為什麼,他用那副溫和的表情跟女人調情的樣子,讓她感覺心裏不太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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