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來時那樣,在僕人拉開嗓子高聲通報中,三位貴婦優雅地走出門,坐著馬車向凡爾賽宮疾馳而去。她們走後,納納才發覺自己剛才吃多了,為了幫助胃裏的甜點儘快消化,她提起一個茶壺就咕嘟咕嘟往嘴裏灌。

 

突然,一隻大手從後面捏住了她的脖子,把她嚇得將茶統統噴了出來。

 

“咳!咳!”她嗆咳著轉頭望向克雷蒙德,“你幹嘛啦?”

 

“還問我幹嘛,老實回答我,你真的失去了記憶?”

 

被他淩厲的目光瞪住,納納心虛地倒退一步,心下暗叫不妙,原來他是真的以為她失去記憶了,怎麼辦?剛才沒有及時否認,現在再澄清恐怕會出現反效果吧。

 

於是她故作鎮定,一臉無辜地看著他:“是啊,怎麼了?”

 

“失去記憶的人卻還記得怎麼占卜?”

 

納納反問道:“我……剛才占卜了嗎?我只是照你說的,隨便敷衍了一下,你也說過你不相信我真的會占卜,對不對?”

 

“那剛才的兩件事你是怎麼知道的?”

 

“這個嘛……自然而然就……”

 

“自然而然?”

 

“就是自然而然,嗶──的一下從腦子裏跳出來,又嗶──的一下滑進我嘴裏,最後嗶──的一下……”

 

不等她扯完,克雷蒙德就歎了口氣,伸手揉住眉心,顯出一副頭痛的模樣。

 

納納的聲音逐漸輕下去,克雷蒙德的側臉讓她小小地看呆了一下。

 

近距離觀察讓她再一次肯定,他確實有著無可挑剔的俊美五官。眼睛碧藍深邃,鼻樑高挺頎長,下巴和喉結之間的角度非常完美。大概是吸血鬼體質的關係,他的膚色很淺,顯得眉毛和發色很深,除了額頭兩邊略有些發絲之外,一頭長髮整齊地束在腦後……

 

看著看著,不經意跟他四目相對,納納正想移開視線,想不到他的手居然朝自己伸了過來。

 

而且這只“安祿山之爪”的目標不是別的地方,恰恰是她的胸部,眾目睽睽之下,他竟然堂而皇之地伸進她胸前的衣服裏,左右一陣摸索,把她嚇得連最起碼的抵抗都忘記了。

 

“你……你……你這個……”

 

克雷蒙德卻面不改色繼續他的動作,甚至連看也不看她一眼,從她胸口搜出一樣金光閃閃的東西,在她面前晃了晃問道:

 

“這是什麼?”

 

“嚇?”納納緊緊抱住胸部,還沒從震驚中緩過神,聽見他的質問一時沒來得及仔細思考,便結結巴巴地照實回答說,“這、這是我父母留下來的鏡子。”

 

“哦?這點你倒是記得很清楚嘛。”

 

“那是因為……” 納納的話音嘎然而止,隨即臉上閃過一抹恍然大悟的表情。

 

“因為它對我來說非常重要,只有這個我是不會忘記的。”

 

對啊,她怎麼到現在才想起來,她並不是兩手空空來到中世紀的,她還有月亮百合啊!這面一直藏在衣服裏幾乎都快被她遺忘了的鏡子,不僅和她父母失蹤之謎有關,還是唯一一個跟隨她一起穿越到中世紀的物體,甚至於,還可能是她回到現代的關鍵呐!

 

太好了,終於找到一線希望了。想到也許自己還能重回現代,她的眼睛裏就禁不住閃過一絲欣喜的光芒。

 

然而很不幸地,這絲光芒被克雷蒙德捕捉到了。

 

“你說,這面鏡子對你很重要是嗎?”

 

“是。”納納點點頭。

 

“只有這個你是不會忘記的對不對?”

 

“對。”納納又點了點頭,盯著克雷蒙德的手,巴巴地等待他還給自己。

 

克雷蒙德卻丟給她一個意義不明的眼神,十分利索地解開紐扣,十分流暢地拉開外衣,然後十分順手地把鏡子收進自己懷裏。

 

納納的下巴差點掉到地上。

 

“你……等等,你這個強盜!還給我啊,這面鏡子真的對我很重要啊!”

 

“正因為重要所以才要交給我保管。等到可以完全相信你的時候,我自然會還給你,在那之前,你就使出渾身解數來贏得我的信任吧。”

 

換言之,就是作為抵押物品先扣押在他那裏就對了,而且歸還的日期不明,歸還的條件未知……

 

這是什麼世道啊,強盜還這麼有理?

 

納納束手無策地望著他,眼睜睜看著唯一的希望被他奪走,想搶回來又不敢動手,想說出真相又說不出口,只能呆在原地乾著急。

 

克雷蒙德卻只是像一開始那樣,冷淡地說了一聲“跟我來”,便頭也不回走出了房間。

 

―――

 

深夜的古堡長廊裏,納納兩手抓著裙擺,吃力地跟在克雷蒙德身後。

 

如果說中世紀貴族城堡給人的普遍印象是富麗堂皇、精美奢華的話,那麼這座查親王府絕對是個反面例證。尤其在這種風雨交加的夜晚,單憑牆上裝飾的鹿角、狼頭、熊皮等等各種野獸標本就足以把她嚇破膽,更別說沿途那些臉色蒼白、笑容詭異的人物畫像,以及樓梯扶手處那些忽明忽暗的燭光了。

 

最令她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這麼大一座城堡裏,居然連一個人影都看不到。從剛才的大廳走出來,穿過幾條長廊,經過幾間客廳,又走了好幾層旋轉扶梯,赤裸的腳底板都走痛了,卻自始至終都沒見到除他們之外的第三人,仿佛所有的僕人都在一瞬間蒸發了似的。

 

“夜晚的古堡”這個背景本來就夠恐怖了,再加上“空蕩蕩”這個首碼,簡直就像是來到了一部驚悚片的拍攝現場一樣。而唯一陪伴她的人,卻又不是普通的人類,而是一個冷酷又危險的吸血鬼……

 

嗚哇……怎麼想都覺得她現在的處境糟糕至極。

 

納納不由想起西方童話中“藍鬍子”的故事,也是同樣可怕的場景,同樣危險的主人,害她情不自禁打了個寒顫。

 

為了擺脫內心恐懼,她咽了咽口水,試圖說些什麼來打破沉寂。

 

“喂,克雷……”

 

才剛發了幾個音節,便聽到“咚”的一聲,她的鼻尖撞上了一個高大的身體。身體的主人停在一扇房門前,正在用冰冷的目光斜睨她。

 

“不准這樣稱呼我。”

 

“咦?可是,堤法是這樣叫你的……”

 

“堤法可以,你卻不行。”

 

納納感覺克雷蒙德看她的眼神,就好像在說:你算什麼東西,也敢這樣叫我?她於是立刻閉上了嘴。

 

真氣人,貴族有什麼了不起的,不過就是一個古人而已嘛!

 

抱怨歸抱怨,在這種處境下她也沒有資本可以反抗,只好忍氣吞聲,乖乖地改口叫他“公爵大人”。

 

“那麼,克雷蒙德公爵大人,可不可以麻煩你告訴我一下,你準備帶我到哪里去?”

 

克雷蒙德把油燈掛在門邊的吊鉤上,推門走進房間:“就是這裏,以後這間就是你的臥室。”

 

說完,遞給納納一支足有五十公分長的細長棒子,又指了指頭頂上的枝形吊燈,吩咐她點蠟燭,自己則走到牆角生起壁爐裏的火。

 

納納懵懂地接過棒子,上下看了幾遍,一臉呆滯地問:“點蠟燭?怎麼點?”

 

“……”克雷蒙德蹲在壁爐前,像在看一個白癡似的看著她,過了一會兒才說,“在油燈上點燃引火棒,再用引火棒點燃吊燈上的蠟燭。”

 

說起來跟吃豆腐一樣輕鬆容易的事,對身材嬌小的納納來說卻相當困難,五十公分的棒子只能勉強讓她夠到吊燈,要點燃頂端的蠟燭就必須踮起腳尖,身體和手腕還要保持一定的平衡……誰有那種功力啊?她又不是雜技演員!結果當然是整個人東倒西歪,把吊燈撞得搖搖欲墜,試了幾次都沒成功,最後只好灰頭土臉地把棒子交還給克雷蒙德。

 

“對不起,我不會點蠟燭……”

 

“嗯……看出來了。”

 

納納感到十分鬱悶。令她鬱悶的並不是自己不會點蠟燭這件事,而是當克雷蒙德默默從她手裏拿走引火棒的一刹那,她的心裏居然有一絲內疚感!這到底是怎麼了?說起來,她根本就沒有義務為一個吸血鬼服務嘛,更何況這個吸血鬼還曾經傷害過她,無論如何都沒理由服從他的,但為什麼卻總有種無法抗拒他命令的感覺呢?

 

就在她用力晃腦袋試圖找回自己的立場時,克雷蒙德已經點完所有蠟燭,走到床邊脫下斗篷,手腳舒展地躺了上去。

 

“過來,幫我脫靴子。”他說。

 

納納抬起臉,茫然地看了看周圍,偌大的一個房間一個僕人都沒有。

 

“別東張西望了,叫的就是你。”

 

“我?”納納大吃一驚,“可是我們前面明明說好了,我的女僕身份只是裝樣子,我不用真的服侍你呀。”

 

而且他剛才說過這裏是“她”的臥室吧?他怎麼可以就這麼大大咧咧地躺到“她”的床上?難道是她搞錯了?

 

“我是這樣答應過你。”克雷蒙德解開發帶,讓長髮披在肩膀上,懶洋洋地說,“不過,剛才你吃的甜點加在一起值15路易,一壺中國茶35路易,所以你目前有50路易的負債,而為我脫一次靴子的報酬是1蘇,這樣你就可以用勞動慢慢還清你的債務了,很合理對不對?”

 

納納好像聽到了天方夜譚一樣,驚訝得合不攏嘴。

 

“合理你個頭啦,現在才告訴我要錢,這簡直就是欺詐嘛!再說,我才不會為了屈屈50塊錢就向你低頭呢……”

 

克雷蒙德揚了揚眉,不動聲色地環顧四周,從床邊的櫃子上拿起一隻製作精美的瓷器,趁著她還在抱怨的時候,伸手向她拋了過去。

 

“接著。”

 

“啊……誒?!”

 

瓷器擦過納納的指尖,在她的掌心裏跳了幾下,雖然她很努力地想要接住,可惜最後還是不小心讓它落到地上,摔成了好幾瓣。

 

伴隨著“哐當!”一聲,納納頓時臉色發白,表情尷尬地抬眼看向克雷蒙德。

 

克雷蒙德依然是一副神色自若的樣子:“好了,現在你的債務變成1050路易了,這下你總該願意為我脫靴子了吧?”

 

“1050路易?!……等一下,路易和蘇之間怎麼換算?”

 

“1路易差不多等於400蘇。”

 

“那我豈不是一輩子也還不清了?你……你不是吸血鬼,你是魔鬼!棺材臉!沒人性!虐待狂!”

 

“隨便你怎麼說,過來把靴子脫了,說不定我會考慮稍微減去你一點負債。”

 

聽他的口氣那麼不容質疑,連一點商量的餘地也沒有,巨額負債人納納只好再一次忍氣吞聲,十分屈辱地走上前,抱住他的尖頭長靴狠狠拔起!

 

……卻拔不下來。

 

又拔了兩次……還是拔不下來。於是她乾脆把靴子旁邊的緞帶一根根全拆下來,花了足足十分鐘才脫下一隻靴子,喘了喘氣,正要把手伸向另一隻時,不經意發現這個壞心眼的魔鬼居然閉上了眼睛。

 

咦?睡著了?

 

納納半信半疑地停下手上的動作,遠遠盯著他的臉猛看了一陣,又向前湊近一步仔細觀察了一會兒,見他神態放鬆呼吸均勻,像是真的睡著了的樣子,心裏頓時一喜。

 

這難道就是所謂的……天賜良機?她的黴運終於過去,現在正是時來運轉的時候了?不管是真是假,趁現在趕快拿回鏡子,重回21世紀吧!

 

說幹就幹,納納抓住機會,瞅准克雷蒙德敞開大衣內的月亮百合,迅速伸出賊手──

 

“唔……”魔鬼慢吞吞翻了個身,同時把另一隻還未脫靴的長腿向她甩過來,嚇得她慌忙改變行動路線,轉而抱住這只靴子,裝模作樣解起緞帶來。

 

又過了一會兒,等等沒什麼動靜,她又躡手躡腳地繞到床的另一邊,重複相同的過程。眼看就要摸到月亮百合那金光閃閃的一角了,魔鬼卻又抱著他的寶物翻了個該死的身……

 

來回跑了好幾趟卻毫無收穫的納納,終於在最後一刻看清了魔鬼的真正意圖,氣得對他大喊:“你這個混蛋吸血鬼,居然假裝睡著偷偷看我出糗,太過分了,欺負一個無辜的少女就這麼好玩嗎?”

 

克雷蒙德果然睜開眼睛,嘴角掛著似有若無的嘲弄,側躺在床上安靜地看著她。

 

納納的語言能力突然下降了50個百分點,結結巴巴喊道:“把……把鏡子還……還給我啦,你拿著又沒好處,不如還給我……”

 

這種時候,她真懷疑這個吸血鬼是不是對她使用了“魅惑術”或者“迷魂咒”之類的魔法,否則為什麼一被他那雙眼睛盯住,她的視線、體溫、呼吸、心跳和語言就全都不歸她管了呢?

 

對於這麼不爭氣的自己,她簡直有種想把人格reset的衝動。

 

克雷蒙德思忖了良久,從懷裏摸出月亮百合,就著燭光仔細觀察起來。

 

“這面鏡子裏有什麼秘密嗎?”

 

“沒有啦,只不過因為是父母留我的,所以想帶在身邊……呃,睹物思人。”

 

“製作得很精緻嘛,看起來不像是平民百姓能夠擁有的東西。”

 

“不、不,這只是仿製品,地攤貨啦,一點都不值錢的。”

 

“真的?”克雷蒙德懷疑地把鏡子翻轉過來,盯著背面的錦旗狀紋章,微微皺眉說,“這是義大利王室的標誌,你的家族中有義大利貴族?”

 

“都說了是仿製品,跟義大利完全沒關係啦,看我的臉也知道我是東方人對不對?”

 

“你真的沒有對我隱瞞什麼嗎?”

 

納納愣了一小會兒,隨即猛搖頭。

 

“……”克雷蒙德沉吟片刻,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幽幽地吐出一句話,“總有一天我會搞清楚你真正的身份,假如到時候被我知道你在欺騙我的話,你最好祈禱在臨死前,我的尖牙不會把你咬得太痛……”

 

頃刻間雞皮疙瘩爬滿全身。不過納納心裏還是滿懷期望地揣測,這下他是不是願意把鏡子還給她了?

 

然而克雷蒙德卻無視她期待的目光,把鏡子重新塞回衣服裏,望著窗外的瓢潑大雨,表情漸漸變得凝重起來。

 

隨後,在她毫無防備的一瞬間,他的身體突然向她壓過來,把她重重地撲倒在地。

 

“哇!!鏡子我不要了,請你放過我吧,公爵大人!”

 

“閉嘴,趴著別動!”

 

“誒?”

 

察覺到她的心思,克雷蒙德冷笑了一聲:“放心吧,我只喜歡身材成熟的女人,你這樣的平胸我看不上眼。”

 

說話間,他揪住納納脖子間的金色絲帶,左右各繞了幾圈,把她的傷口裹得嚴嚴實實的,然後板起面孔嚴肅地問:“你身上還有其他傷口嗎?”

 

納納顧不得仔細回味他剛才的話,呆呆地搖頭:“應該沒有了。”

 

“那就好,躲在我後面別出來。”

 

說時遲那時快,只聽“砰”的一聲巨響,一扇立地窗被砸得粉碎,窗外悉悉簌簌的風雨聲立刻充斥了整個房間,就在這片雷光閃電交錯、玻璃四處飛舞的背景襯托下,一個形狀扭曲的黑影跳了進來。

 

―――

 

雖然納納這輩子看過的恐怖片不計其數,西式驚悚和日式懸疑都嚇不倒她,但當真正的怪物出現在她面前時,她還是結結實實地體會到了一種心臟猛烈收縮的恐懼感。幸好有克雷蒙德擋在她面前,她才不至於嚇得尖叫出來。

 

匆匆看了眼,她發現這只怪物和人類的結構相似,有頭有手也有腳,但是肢體嚴重扭曲,就好像是把做成人類模樣的麵團拉扯揉爛,再丟進烤箱裏烘烤出來的失敗品一樣。

 

“喂,這東西到底是什麼啊?”

 

克雷蒙德卻顧不上回答她的問題,從腰裏抽出一根30公分左右的銀針,向怪物的頭上射去。

 

正中眉心。“吼!”怪物頓時吃痛地嗥叫一聲,揮舞雙臂發起狂來。

 

緊接著,又是兩枚銀針射向怪物,與此同時克雷蒙德飛身上前給了它幾腳,分別踢中它的臉、脖子和心臟,一連串動作一氣呵成,把它打得連連後退,看得納納目瞪口呆。

 

好厲害……

 

不過她也知道現在並不是看好戲的時候,看情形,這頭怪物似乎不怕這種程度的攻擊,重新爬起來之後,它居然自己拔出頭上的銀針,舔了舔針尖上的血,然後轉動腦袋,兩隻快腐爛的眼珠“唰”的一下瞪向克雷蒙德。

 

“嘖,銀對你沒用嗎?”

 

“吼!”

 

怪物揚起手中的銀針,猛地向下一刺,一個尖銳的撞擊聲響起,克雷蒙德抱著身體滾出好幾公尺遠,而銀針則擦過他的手臂,刺中了一隻古董花瓶。

 

花瓶應聲碎裂,其中一塊碎片飛向納納身邊的一架豎琴,不偏不倚割斷了一根琴弦,接著這根琴弦就如同脫了韁的野馬一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劃破了納納的手指。

 

“啊,好痛!”

 

一滴鮮血順著指縫落到了地板上。

 

空氣頓時凝結了,四周突然變得很安靜,納納緩緩抬頭看向前方,發現怪物的眼睛已經在不知不覺間向她轉了過來……

 

我、我、我的媽呀!

 

下一刻,怪物和她同時行動起來,怪物猶如狂犬病發作一樣瘋狂地撲向地板上的這滴血,而納納則手腳並用、連滾帶爬地鑽到了桌子底下,嚇得大氣也不敢出。

 

慌亂之中,她的手摸到一個尖硬的東西,拿起一看,原來是剛才從窗框上斷裂下來的一截木棍,一頭扁平,另一頭尖銳地突起。她立即把木棍緊緊捏在掌心,深深喘了幾口氣,做好應戰的準備。

 

果不其然,怪物舔了她的血之後,興奮地直淌口水,連站起來的時間也省掉了,趴著身體就向她撲了過來。

 

納納瞪大眼睛,咬緊牙關,拿著木棍的雙手緊握在胸口,隨時準備刺出去。

 

怪物接近了,千鈞一髮之際──

 

“刺它的心臟!”

 

克雷蒙德的叫聲鑽入納納的耳朵,她想也沒想,雙手就條件反射地刺了出去。木棍的尖端穿過脆弱的皮膚,正中怪物心臟。怪物張大嘴倒吸一口氣,張牙舞爪的手臂在空中掙扎了半天,漸漸不動了。

 

“哇啊!”

 

驚魂未定的納納這時才驚叫出來,用力將怪物推開,狼狽不堪地從桌子底下爬出來,貼著牆壁渾身發抖。

 

克雷蒙德走過來,抬起腳,又將木棍往怪物體內狠狠地踩了幾公分,直到確定它不可能自己拔出來以後,他才如釋重負地吐了口氣。

 

“沒事了。”

 

這句像是對納納說的,不過他卻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隨後,他拎起怪物的脖子將它拖到窗前,割下它一隻手指,拿起一塊餐巾包起來,順手塞進了衣服口袋。做完這個動作之後,他便長時間凝視怪物的屍體,一言不發。

 

納納不知所措地看著他的背影,感覺自己好像被遺棄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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